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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我管不着,也懒得管,但是我儿必须出人头地。”
“张家的家财,我就算全挥霍了,也不会给外头的贱种留一个子!”
张节度使早年依靠她母家发迹,有不少仰仗她的地方,她也因此与寻常深闺妇人不同,知道许多官场上的阴私事。
她想了一想,吩咐婢女:“西郊城外有一处别庄,记在我母家娘舅名下,其实是张家的库房。里头有不少现银和财宝。你悄悄带人去清点了,然后给魏王府送去,莫要告诉任何人。”
这一处库房里的银两来路不干净,基本是张节度使在外做官时收受贿赂,或者昧下朝廷的拨款所得,因此平日里藏得极好,连张公子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婢女接过她交给的钥匙,想到此事暴露的风险,害怕得肩膀微微发抖。
一桩心事放下后,张夫人又详尽地思虑了一圈,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
她知道张公子时常找人代写文章,心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反正那些代写的书生出身低微,左右翻不出浪花。
但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必须把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提前掐灭了。
思及此,她的眼神变得狠绝,叮嘱婢女道:“盯着点给少爷写文章的书生,等他把会试的题答完交回来,就找个机会……”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是意思不言而喻——清理干净了,不能叫会试一事出现丁点的隐患。
婢女不敢与她对视,连忙低下头,小声应下了。
—
谢南枝从崔府出来,书棋替他抱着几册古籍孤本。
门房老头已经认识他,乐呵呵地替他打开门,招呼道:“谢公子明日再来啊。”
谢南枝含笑向他点头,主仆二人一道往民巷外走。
崔郢是个尽责的老师,自从收了这么个关门子弟后,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身上那点小毛小病都抛在了脑后,这两天更是常常叫谢南枝过来对谈,一副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架势。
书棋在院外等了一整日,只觉腰酸背痛,想到他们家公子本来就身体不好,还要在里间站着被经文荼毒,更是觉得心疼,小声嘟囔道:“崔大人的精神也太好了,连讲三四个时辰都不会累的么?”
谢南枝顿了下,道:“他是个好老师,与他对谈,我亦有收获。”
光论才学渊博和品性清正,像崔郢这样的人,北晋难出第二个。
倘若他只是在宫中任个德高望重的太傅,教授皇子研读经撰,再合适不过。但要他位极人臣,周旋于权相与帝王之间,便显得世故不足,顾此失彼了。
追根究底,还是朝中无人可用。
东宫的车马就停在大道上,外表低调不显,驾车的则是暗部的熟面孔。
梁承骁这段时间不在宫中。
晋帝前几日于梦境中见蛇,醒来后询问了道士,听闻是不祥之兆,心中恐慌,便支使太子去京外的滕山祭拜祈福。
对于这等荒唐的说法,梁承骁是半点都不信的,本想随便找个由头糊弄了。谢南枝听了却说:“会试在即,届时必定有一场混乱,殿下不在京中反倒是好事。”
他是要算计魏王,但不能在明面上算计,能把东宫从这滩浑水中摘干净,叫魏王独自咽下恶果,甚至祸水东引才是最好的局面。
然而梁承骁何其敏锐,听出他话里隐含期盼的意思,轻轻一哂:“听着倒是有道理,等孤回宫的时候,不会发现院里的厨子都被你薅走了吧?”
“……”
旁人被一语道破心思,大概会羞窘一阵。但谢南枝是什么人,他只会在其他人身上找问题,镇定道:“殿下一不重口腹之欲,二不喜甜食点心,为何非要留几个厨子在主院?”
所以给他用不是更加两全其美。
他自以为是在揭穿太子殿下压迫下属的邪恶用心,因此问得义正词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却不想,话音落下,梁承骁微妙地静默了片刻,随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谢南枝毫无所觉,继续等着他的答复,瞧上去很有些眼巴巴的意味。
“……”太子爷实在不知道自己在置什么气,无奈道,“算了,随你吧。”
尽管如此,他仍是不放心让谢南枝一个人在上京,只带走了在羽林卫受苦受累的纪闻,把暗部和纪廷都留了下来,备不时之需。
—
谢南枝上马车时,就留意到了附近细微的动静,他身形一顿,面上不露声色,低声吩咐驾车的亲卫在城中多绕几圈。
经过前面几桩事,亲卫已经不会质疑他的决定,依言驱使马匹绕进了民巷中的小路,专挑错综复杂的窄道走。
一盏茶后,马车绕了好几个弯,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
谢南枝掀开车帘,就见厢外站着表情不太好看的纪廷。
“有人跟踪。”纪廷言简意赅道,“刚才甩开了,我已经让影卫跟上去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并不怎么耐烦,以为像谢南枝这样柔弱的世家公子,应当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估计要吓得跟个闺阁姑娘似的面色惨白,追问不休。
没想到谢南枝听后,略微挑了下眉梢:“不用找,我知道是谁。”
他正筹谋着要如何将张家的事捅到崔郢眼皮子底下,谁知对方这么沉不住气,巴巴地往他手里递把柄。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他许多周折的心力。
心中有了计较后,他正要放下帷布,让亲卫回宫,中途却横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纪廷皱着眉,不善地看着他:“你既知跟踪者是谁,为何不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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