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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未免虚伪,但萧容深便是有这个本事,说来面上格外诚恳。
那时安国公追随裴珩谋反,萧容深多了个心眼,转而假意去京畿向宋侯爷投诚,借兵追捕二皇子,打算用以挟制裴珩。
这也算是两头下注,哪边赢都能得到好处:若是裴珩赢了,他与安国公自是功臣,若再幸运些,拿二皇子相威胁,还能换得帝位;若是叫太子赢了,那么这次投诚,便能争取一点后路和利益。
没料到人没捉到,却也致使裴珩未能登位,让太子占了先机。他原以为太子登基,自己怎么算也有些功劳,萧思远却翻脸不认人,为了拉拢裴珩,将自己禁足,连安国公也死在了流放途中,母亲闻得音讯郁郁而终。
苦心经营多少年,落得这样的境地,他怎能甘心!
如今看着萧知遇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早已封了王位,他心里一阵颓然。甚至那裴珩当年戴罪之身,见自己都要施礼问安,如今却是他跪在地上,祈求皇恩朝不保夕。
他心中嫉愤难平,只是面上不显,做出温和模样,道:“二殿下回宫可还住得习惯?新帝寻了你多年,那延嘉宫上下都为了你翻修过一阵。”
萧知遇并不理会他的奉承或暗讽,道:“你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寒暄。”
“并非是我想找二殿下,是许多人对你有所期望。”
萧知遇心知肚明,这许多人指的大约就是朔州宗室权贵了,“期望什么?”
“只是觉得当年的婚约本是屈辱,想来你也不愿做新帝手里的玩物。”萧容深露出笑容,声音温厚,却又隐隐刻薄,似要戳他的脊梁骨,“二殿下若有心离开,不如与我们合作。”
萧知遇面色冷漠,又觉荒谬:“合作?”
他当初被废,多少人看他的笑话,个个恨不得踏平陆家而后快,急着瓜分陆家的权柄,争夺贵妃母子废黜而多出的权力缺口,眼下竟还有意找上门与他合作?
见他皱起眉不说话,萧容深低低地笑道:“裴珩重伤,至今未愈,你与他同床共枕,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萧知遇心里一动,道:“想让我做什么?”
“只是提醒二殿下,你正拿着最好的时机,莫要辜负了。”
萧容深说着,露出笑容,“你方才直接进来都无人相拦,想来是裴珩吩咐过,不会拦你。他很看重你。”
萧知遇不耐这云里雾里的试探引诱,也听得出萧容深的讥讽挖苦,冷冷道:“我能来,更可能是裴珩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也不屑阻拦,总归是无用功。”
萧容深似是没想到他一贯木讷,今日的嘴却如此利索,面色微微一滞。
他知道裴珩的手段,也对萧知遇没抱什么希望,但既然裴珩如此爱重萧知遇,他便是要让裴珩生隙,疑神疑鬼,寝食难安。
萧容深依旧笑道:“若是无用功,他不会至今还伤着。”
果真与他有关。萧知遇想。
“裴珩是个能人,手段也狠,可惜是太狠了,朔州宗室把控朝政十余年,不是他想换就能换的。”
来自朔州的权贵,大多都知道萧旸一家当年的屈辱,甚至年轻些的在宗学里没少欺凌过裴珩,因而裴珩上位,他们难免人人自危,怕跌下权力的顶端,更怕裴珩报复。
萧知遇道:“先帝临终传位裴珩,已是有意卖人情,为朔州谋个安稳将来,你们何必辜负先帝的一番苦心。”
提到萧思远,萧容深便有恨色,道:“大哥是行将就木,便怕了。他怕了,总归没多久就要病死,刀子也砍不到他身上去,便向裴珩低了头。朔州宗室难道不怕么?不想死在裴珩手里,自然要赌一番,能成事最好。”
他说到这里,讥讽道:“二殿下身受新帝宠爱,当然是无此杀身之忧的。”
宠爱二字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仿佛要激怒他一般。
萧知遇哦了一声,又问:“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找我?”
“陆家门生如今在朝中还有些分量,二殿下若肯牵线,自然有益。”
萧知遇冷冷道:“陆家虽和裴家有些旧怨,这些人也不过是门生,早已改立门庭。为了旧怨针对新帝,得不到什么好处,你将他们想得太蠢了些。”
说罢,他一贯垂下的视线抬起来,不复平日的谦谨,直视萧容深:“你如此积极,又能有什么好处,莫非还指望着朔州的宗室拥立你么?”
这话便是在针对他的身世了。
萧容深当即面色一僵。
他并非皇嗣,虽说此事没有传出去,宗室内多少也听到些风声。他平生最恨旁人看不起他,压他一头,他已这样活了许多年,活在诸多皇子的阴影下,将来也许更要这样活下去,甚至背负着天下人的议论谤讥。
他几乎要被这样的未来压垮,呼吸急促,半晌咬牙道:“不拥立我又如何,还有六弟和时丰,总归是萧氏正统。”
正统?若论正统,往上数二十年,朝中认为萧旸才算是正统。
萧知遇想起年幼时见过的宗亲长辈,能征战者不多,父亲发达后跟随着迁至京师,一群高床软枕养出来的膏粱纨绔,放不下眼前的荣华富贵,硬要拉上两个早已脱身的孩子,算计今后的权柄。
“他们是想替朔州一脉挣个正统,还是借着正统之名作筏子,谋取私权把控朝政,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萧知遇平静道:“至于五殿下,当年安国公鼓动裴珩兵变,又有祸乱妃嫔之嫌,你在他们手里能讨得什么好处,你心里应有预料。”
两个懵懂的孩子作幼帝,又或者一个并非皇室血脉,随时都能被废黜的皇帝,简直是绝佳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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