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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一点。”萧启明说,“我在江南矿上看过类似的机器,进料口得缓,不然矿石下不去,还容易堵。”
“江南?”博士嗤笑一声,“江南那都是老黄历了。这是格物院最新的设计,用了地脉共振原理,震动助力下料,陡一点没关系。”
他说得振振有词,可萧启明分明看见,那机器进料口内侧,已经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明显是试运行时卡住矿石硬刮出来的。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博士不耐烦地挥手,“外行就别指手画脚。去去去,看别的去。”
萧启明没再争。他退开几步,看着那博士背着手走回棚子角落的桌子后,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翘起二郎腿。
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墨迹还没干透。
其中一张,画的正是这“深掘机”的能量导管接驳图。
萧启明视力极好,隔着三四步,看得清清楚楚——图上有一处连接,画反了。
如果按这个造,能量流会在那个节点形成涡流,轻则效率大减,重则……过载爆炸。
他心往下沉了沉。
正想着怎么提醒,院子那头忽然喧哗起来。有人喊:“李尚书到了!”
人群骚动,往门口涌去。那博士也赶紧放下茶碗,整整衣冠,小跑着迎过去。
萧启明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台“深掘机”,看着图纸上那个致命的错误,又想起进门前老汉那句“铁皮蛤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缝里漏下几缕阳光,照在院子里,把地上的油污照得亮。
空气里,烧焦的金属味还没散。
混着雨后的土腥气。
还有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地底传来的、隐隐的嗡鸣。
萧启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师傅还在马车边等着,见他出来,忙问:“少爷,看完了?”
“嗯。”萧启明上了车,“回宫。”
马车驶动,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车厢里,他从怀中摸出个小本子——羊皮封面,边角已经磨得毛。
翻开,用炭笔记下几行字:
“格物院器械展所见:
一、自走车散热不良,漏油;
二、新织机卡梭,女工窘迫;
三、长明灯光晕过热,有火患;
四、深掘机进料口设计失误,图纸有致命错误……”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离京前,父亲说的那句话:“出去看看,用你自己的眼睛看。”
他看了。
看到的是铁皮蛤蟆,是卡住的梭子,是画错的图纸。
还有那些工匠脸上的汗,和官员眼里的不耐烦。
萧启明合上本子,靠回车厢壁。
窗外,京城街景缓缓后退。雨后初晴,屋檐往下滴着水,滴滴答答,敲在青石上。
声音很脆。
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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