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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残阳如血,将天际的云霭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
牛车驶进村子,段令闻将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几个在村口闲聊的老人。看见是段令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神色中多了几分嫌恶。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这……这不是老哑巴的牛车吗?”
旁人附和道:“今早我还见老哑巴赶着牛车出门呢,这老哑巴哪去了?”
几人的目光在景谡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牛车上那明显的人形轮廓上。
此时,一个在村口玩耍的小孩子也认出来了段大叔的牛车,顿时便跟了上来,嘴里吵着要吃糖果。
可牛车上的段大叔没有回应。
牛车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血腥味。
几人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来,也终于看清了牛车上僵硬躺着的人影——老哑巴,段大叔。
待探查老哑巴没了气息后,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傍晚的沉寂,“这、这是怎么回事?!”
段令闻浑身一颤,却不敢抬起头来。
而此时,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也围了上来,见是段令闻,便没人上前帮忙,看向他的目光有恐惧、有探究,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谴责。
一农妇问道:“是不是遇上什么祸事了?”
说着,便轻轻拍了拍一旁的小孩子,“去,快去请村长和老郎中过来一趟。”
小孩子懵懂点头,随即快步跑了出去。
“我……我们回来时……”段令闻想解释,却发现喉咙被碎石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话音未落,便有人冷声打断:“能有什么祸事找上老哑巴,我看啊……准是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此话没有明说,却有意无意瞥向段令闻那双妖异的眼睛。
“我就说!早上就不该让他跟着去!”一个男人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老哑巴就是心太善!非要捎上他!看看,果然出事了!”
嘈杂与谩骂声不绝于耳。
“灾星啊……”人群中,不知谁清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段令闻的心口,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苍白得吓人,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嘶吼,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是啊,就是他,如果不是他,段大叔怎么会死?他们说的……好像都是对的……
景谡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挡在了段令闻身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缓缓扫过刚才说得最起劲的几个人。
他身形高大,凌厉的气势瞬间震住了众人。
景谡开口道:“害死段大叔的,是城外杀人的流寇,那些流寇是亡命之徒,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段大叔是不慎遭了他们的毒手。”
嘈杂的议论声骤然一静。
终于,村长和老郎中闻讯赶来。
老郎中检查了段大叔身上的伤,无奈地摇了摇头,“……叫段老二来准备后事吧。”
段老二是段大叔的亲兄弟,和段大叔的憨厚老实不同,段老二这个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和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不是窝在村头赌几文小钱,就是琢磨着怎么从别人那儿占点便宜。
听说段大叔出事了,段老二一路跑来,脸上不见多少悲戚,反倒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看到牛车上的尸体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扑上去,干嚎起来:“我的亲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扔下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嚎了几嗓子,他猛地转过身,指向段令闻:“是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大哥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跟你出去一趟就没了?!你说!是不是你招来的祸事!”
他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嗓门越来越大,既是说给段令闻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村民听。
见段令闻脸色惨白说不出话,他捶胸顿足,对着围观的村民哭诉:“大家给评评理啊,我大哥死得惨啊!”
他趴在段大叔的尸体前哭丧了好一会,忽地,他话锋一转,恶狠狠道:“赔!你必须赔钱!赔我大哥的命!少说也得……也得五十两银子!”
他也知道段令闻拿不出钱,不过,昨日他可是亲眼见到段令闻身旁这人抗着一头野猪回来,估计,现在家里还剩不少呢。
紧接着,他对旁边几个平时跟他一起混日子的闲汉一挥手,大声道:“兄弟们,我不能让我大哥白死!走,去他家看看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有什么拿什么,先抵了我哥的命再说!”
这套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趁机讹诈的流程,他熟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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