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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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诏书（第1页）

染血的诏书

入夏时，先帝的病彻底沉了。

太医们进进出出，紫宸殿的灯亮了三个通宵。後宫和朝堂都像被按住的沸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翻腾得厉害。

凌酌月每日去紫宸殿侍疾，不多言，不多看，只默默地给先帝擦手，喂药，像从前无数个平静的日子那样。先帝清醒的时候，会拉着她的手说：“月丫头，你性子最像你母妃，不争不抢，是好事，也是坏事。”

凌酌月只低着头，把药碗递到他嘴边：“父皇安心养病，一切都会好的。”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凌酌月刚给先帝喂完药，就见太监总管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惨白：“公主，不好了！二皇子……二皇子带着禁军围了东宫！”

凌酌月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药汁溅了满地。“他想做什麽？”

“说是……说是太子殿下谋逆，他要‘清君侧’！”

先帝躺在病榻上，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着门外，一口气没上来，竟就这麽去了。

“父皇！”凌酌月扑到床边，眼泪汹涌而出。

殿外传来厮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混着人的惨叫，像无数把尖刀，刺破了皇宫的寂静。太监宫女们四处逃窜，暖阁里瞬间只剩下凌酌月和张忠。

“公主，快走！”张忠拉着她的胳膊，声音发抖，“二皇子心狠手辣，他连太子都敢动，绝不会放过您的！”

凌酌月定了定神，抹掉眼泪：“去哪里？这宫墙四面都是他的人。”

“老奴知道有条密道！”张忠急道，“是当年先皇後怕宫变，特意修的，从紫宸殿通到宫外的静安寺！”

正说着，殿门被一脚踹开，二皇子带着几个禁军闯了进来。他穿着铠甲，脸上沾着血，看到凌酌月，冷笑一声：“七妹，父皇驾崩，你怎麽还在这里哭哭啼啼？”

“二皇兄带兵闯宫，是想谋反吗？”凌酌月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明明穿着单薄的素衣，气势却不输他身上的铠甲。

“谋反？”二皇子走近几步，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本王是在清君侧！太子谋逆，罪该万死，你和他走得那麽近，也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二皇子挥手，“把她给我关起来，等我处理了太子，再来审她！”

禁军上前要抓凌酌月，张忠突然扑过来挡在她面前：“不许碰公主！”

二皇子眼神一狠，拔出腰间的剑，一剑刺穿了张忠的胸膛。“一个老东西，也敢拦本王？”

鲜血溅在凌酌月的脸上，温热而粘稠。她看着张忠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她，喉咙里“嗬嗬”地想说什麽，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张伴伴……”凌酌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合着血珠滚落。

“带走！”二皇子不耐烦地挥手。

被关进冷宫的路上，凌酌月看到了太子的头颅挂在宫门上，看到了四皇子被禁军按在地上，看到了皇後被宫女扶着，头发散乱，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这朱红宫墙里的安稳，从来都是假的。你不惹别人，别人也会提着刀来砍你。

冷宫潮湿阴暗，墙角长着青苔。凌酌月坐在冰冷的地上，摸着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忽然笑了。母妃，您说的对，不争不抢是好事，可这宫里，连不争不抢的资格，都要靠自己去争。

她想起张忠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先帝拉着她的手说“是好事，也是坏事”，想起太子说“东宫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这些人，都不在了。

那她，就替他们活下去。活成他们希望的样子，也活成自己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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