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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沈唯,沉声问道:“敢问前辈,七门与龙脉断契后,是不是就彻底再无瓜葛?”
“是。”沈唯点头道。
“那容我再问一句,”墨家话事人面色肃穆,“与七门断契之后,龙脉又将如何?”
这句话一问出来,先前或是回忆、或是恍惚的余下几位家主、观主都纷纷抬起头看向沈唯,等着她的回答。
而一直站在沈唯身后的斯漠,听见这个问句,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攥成了拳。
“我也不知道。”沈唯回他道,“不瞒诸位,前些时日,我于龙脉上游走,七门每一家守着的地方,我都去了。”
她是去解脱那些因徘徊千年已然失去神智的族人阴兵的,但七门鲜有人知道阴兵的存在,所以她便省去了这一点不提。
“龙脉如今的生机已几不可见,换句话说,龙脉将死,无可回还。”
“这不可能!”墨家人第一个反驳,“我墨家的灵台,可是守得好好的,一点差错都没有!”
“灵台确实没有差错。”沈唯先点了下头表示肯定,旋即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可是诸位可知,龚家所在的蠡泽,整座城都被屠了。”
龚家在蠡泽所守的,乃是龙脉的七寸。
众人脸上顿时显露出惊色。一是为蠡泽被屠,一是为龚家落难。
虞岱岳惊疑不定地问:“那龚家人——”
“只剩下了一个小女孩。”沈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交到虞岱岳的手里,“我将人放在了这个保育院,日后有机会,你们若愿意帮衬一把,想来也不算埋没了两千年共守龙脉的情谊。”
虞岱岳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圣特伦斯保育院。
“是什么人——什么人竟能做出如此——”墨家话事人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胸腔起起伏伏,脸上的胡须都跟着颤抖起来,“如此丧尽天良、丧心病狂!”
其他人脸上也是一片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的愤怒与哀痛。
沈唯眼神环视过众人的脸,继续道:“蠡泽被屠,满城的怨气成为了一柄插进龙脉七寸的利刃。”
话说到这里,已然算是明晰透彻了。
七寸是龙脉之上最重要的位置。若是其余六道弱点有伤,尚还有休养生息、重头再来的机会,那七寸重伤,便是再无回还之地。
众人一时皆无言。
难怪,难怪这龙脉不需要七门再守了。
许久之后,霍仲乔开口表了态:“师祖啊,您还没说呢,断契这回事,需要我们提前备些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沈唯摇了摇头,“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过一个年。桃符要贴,屠苏酒要备好,让大家都喝上,爆竹炮仗要放得够响亮,要把余江城的新年,过得热热闹闹。”
“等过了除夕,初一时,记得给各家先祖上一炷香,告诉他们,七门的职责,偿清了。”
在那之后,沈唯离开了。
虞岱岳本想劝老祖宗留下,好歹歇息一晚,英菲楼是特意建给她的,住在里面也不必担心不自在,却仍是被婉拒了。
虞岱岳只好将人送到门口,正欲道别时,却听老祖宗忽然跟他说:“虞长安此生过得很好。”
虞岱岳不由面露愕然。
先前贺川江那次不请自来,带来了刻印着老祖宗亲手落下镇魂咒的虞长安的魂魄来见他,叫他心神不宁,大为撼动。可此事他从未在老祖宗面前提过,老祖宗如何知晓?
虞岱岳想着,心底总有些惴惴不安,正准备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却听慕容晏道:“我知你心中一直惦记着他,可是,人死便是缘尽,前尘已逝,总该是要向前走,才是对你们二人最好的。”
“那现在……”虞岱岳抖了抖唇,“老祖宗怎就突然愿意说给我听了?”
沈唯兀自笑了声:“因为我忽然发现,这话劝解别人时说出来容易,自己想要做到,却很难。”笑过后,她又看向虞岱岳,认真道,“我相信你知道分寸,也不会舍得在这个乱世里拖累他。而且,现在不说,我也怕始终会给你留一道遗憾。”
虞岱岳当即觉得老祖宗这番应是话里有话。
可由不得他细想,老祖宗已经转过身要走了。虞岱岳再顾不得纠结,赶忙将人喊住,将那天晚上贺川江造访一事交了个底。
沈唯听过,面露疑色:“你是说,他带来了虞长安的魂魄,上面还印着我亲手写下的镇魂咒?”
“正是。”虞岱岳点点头,“说来惭愧,我当时真以为……”
沈唯打断了他:“可你到底没有。小九,我说过,你是我选中的人,我没有选错,你莫要总是妄自菲薄。”
虞岱岳骤然听到“小九”这个称呼,眼眶不由一酸。
沈唯又道:“至于这个‘虞长安’的魂魄……我确信,他亡于炮火之下后,我就已经将人送入了轮回。前些时日我也去看过,他如今,二十有九,已经比做虞长安的时间还要长了,有妻有子,家庭美满幸福,在这个乱世里,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虞岱岳听过,抬手抹了抹眼角:“那就好……那就好……”
“好了,”沈唯抬起手,想像虞岱岳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可是手一扬起来,又觉得不妥,最后只是落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我该走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带着自己背后灵一般的跟班踏入了夜色之中。
虞岱岳望着两人逐渐隐去的背影,赶忙问道:“老祖宗,明日小年,我给他们接风,请了裕兴饭店的主厨上门,我给你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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