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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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凡凡又结婚了(第1页)

如今,春花的麻将摊升级成了母婴友好型。

她一手抱着孙子,一手摸牌,还能抽空给小家伙喂口米糊。牌友们见怪不怪,甚至有人主动帮忙哄孩子:来来来,让姨奶奶抱抱,给你妈腾出手胡牌!

小孙子在麻将声中长大,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也不是,而是——

春花哈哈大笑,亲了孙子一口:好小子,有前途!

人生就像麻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摸到的是啥,还是清一色的幸福。但无论如何,能胡牌就是好牌!

在兰三癸家三姐妹里,凡凡像个男孩子。

老大兰小荣温吞,老二春花娇气,唯独她,打小就是个硬茬儿。长脸、高颧骨,身上没啥肉就是骨架撑的,所以往那儿一站,像棵风吹不动的榆树。她爹兰三癸是个慢性子,遇事能拖就拖,可凡凡不行——活儿摆眼前,不干完她睡不着觉。

这丫头,骨头太硬。郭秀娥曾摇头,女人骨头硬,命就硬,要吃苦的。

初中毕业,凡凡老三,没有像大姐还能攀个高门(大伯兰英惠)找个工作,也没像二姐那样琢磨着找对象。她找各种临时工活儿干,晃了几年。决定去缝纫店当学徒。

老板娘起初嫌她心不灵手有点笨,可凡凡勤快利落又不嫌扯淡,老板娘也觉得能处,留下了她。

她干活快,手指头被针扎得全是血点子,她拿布条一缠,接着踩缝纫机。不到半年,她就能独立改裤脚、扦边儿,连最挑剔的老裁缝都点头:这丫头,手底下有劲儿。

干活时,她总抿着嘴,眉头微蹙,一副跟布料较劲的架势。有回客人嫌她锁边不够细,她二话不说,拆了重做三遍,直到对方挑不出毛病。老板娘看得直咂舌:你这耐心,找个好对象,定能过个好日子。

凡凡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郑大勇——厨师,抡得动大勺,也切得了文思豆腐。

两人该找对象了,也没啥大期望。都是手艺人,也倔,但也都实在。婚礼办得简单,凡凡自己缝的嫁衣,针脚密得能防雨;郑大勇则露了一手,婚宴上的四喜丸子个个拳头大,炸得外酥里嫩。

凡凡的婚姻,起初像她缝的针脚一样板正结实。

刚结婚那两年,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天不亮,郑大勇就蹬着自行车去饭店上班,凡凡则守着缝纫铺,剪刀尺子摆得齐整。傍晚时分,夫妻俩一个颠勺一个锁边,隔着巷子都能闻到炒菜的油香混着棉布的浆味儿。

女儿小雨出生时,郑大勇特意雕了朵胡萝卜花放在产房床头。凡凡躺在病床上,看着那朵栩栩如生的花,难得软了语气:净整这些没用的。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好景不长,饭店倒闭,郑大勇下岗了。

起初他还试着支摊卖早点,可城管来了三回,没收了两回推车。渐渐地,这个曾经能把豆腐切成丝的男人,开始抱着酒瓶坐在门槛上呆。白酒浇灭了灶台的火,也泡软了他骨子里的韧劲儿。

喝不死你!凡凡摔过酒瓶,也掀过饭桌,甚至举着菜刀吓唬要剁他手指。可第二天醒来,总能看见丈夫又蜷在墙角,手里攥着空酒瓶,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皮影人。

缝纫铺的生意被社会淘汰,改革开放,外国品牌衣服侵入国内大街小巷,谁也不穿缝纫店的衣服了。

凡凡咬牙盘下隔壁空屋,改开洗衣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熨烫,蒸汽熏得她眼睛通红,手指泡得白起皱。有回小雨烧,她背着孩子单手操作熨斗,烫焦了客人的真丝裙,赔了半个月收入。

小雨上小学那年,凡凡做了这辈子最利索的决定——离婚。

那天她罕见地化了妆,把结婚证往民政局柜台上一拍:工作人员劝她为孩子想想,她冷笑:就是为孩子想。离了,他看着孩子喝酒,能喝下去?

郑大勇蹲在民政局门口抽完最后一支烟,哑着嗓子说:闺女跟我怕是得饿死。

凡凡把小雨的书包递过去:法院判的,你别赖账。转身走得干脆,只有小雨看见妈妈拐过街角时,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洗衣店的滚筒终日轰鸣,像在替主人泄不甘。

偶尔小雨被送来度周末,凡凡会提前关店,做一桌子菜。孩子低头扒饭时,她盯着那酷似前夫的眉眼走神——小雨拿筷子的姿势都和郑大勇一样,小拇指微微翘着。

妈,爸说戒酒了。某次小雨突然说。凡凡正熨着件西装,蒸汽地喷出来:狗改不了吃屎。

兰小荣和春花来劝她复婚,凡凡把剪刀往桌上一插:我这儿不是废品回收站。

小雨被送回农村奶奶家后,凡凡的洗衣店蒸汽终日弥漫,像她散不去的郁结。偶尔女儿被带来过周末,孩子总低着头,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蓝墨水。

一年后的雨季,熟人领来个结实中等个头男人,叫赵建军,是跑长途货运的司机,站在洗衣店门口像堵墙,说话温吞:生意怎么样?

凡凡打量他,挺精神干净的男人。印象不错。

婚事办得简单,就在洗衣店门口支了两桌。赵建军的前妻跟人跑了,留下套跑运输的吃饭家伙。他喝喜酒时拘谨得很,敬到兰小荣那桌,差点把酒杯捏碎:我、我肯定对凡凡好。

二婚后的日子像被熨平的床单,规整却少了褶皱。天不亮赵建军就出车,凡凡照例开店。

凡凡第二胎又是闺女,小满出生时,正赶上麦收季节。孩子白得像团新棉,哭声却洪亮,活脱脱是凡凡的翻版。赵建军从外地赶回来,浑身柴油味都没来得及洗,抱着闺女傻笑:长的比我白净!

小雨上初中后,偶尔会背着书包突然出现在洗衣店。少女身量抽条得厉害,校服裤脚已经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你爸还喝吗?凡凡边问边往她书包塞洗衣店代售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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