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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奈盯着蓝灰色枕头上深色的几点痕迹,怀疑是不是小孩的口水搞的,由于过分嫌弃,于是没有把枕头从他手里抽出来,但已经下定决心要换一个新的、不被人类幼崽鼻涕唾液污染的枕头。
这个姿势保持几小时脖子隔天起来得断,曾经伏案睡觉赶工作进度的社畜深有经验,更何况脊柱发育尚未完全的小屁孩。
手掌搭在小孩的后脖想要将人放平的时候,宁次忽然睁开了眼。
加奈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她看着那个属于自己但却被人扔远了的圆柱型枕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撞到墙壁停了下来。
怀里的人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只是一味地死死抓着她的衣服啜泣。
耐下心努力辨别了好一会,才勉强分辨出来他说的原来是
——“又是梦吗?”
短短两月不见,他的力气简直大得可怕,仿佛溺水者拼尽全力死死抓住水面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凶狠。
加奈拎着他的后领想扯开点距离,但没能成功。
“我说过未经允许不要随便进我房间对吧?下次这样要罚你吃南瓜了,吃三天。”武力不便施展的加奈毫无良心地开始恐吓起小孩来。
怀里小狗颤抖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响。
那是即便日差和优子去世时,咬着牙都不肯曾在别人面前泄露出来的软弱。
像失去所有的幼兽无力而绝望的嘶嚎,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被暴雨打湿,酸涩的液体腐蚀着裸露的伤口,痛苦被淹没在氤氲而沉重的水汽里。
在那几乎不成语调的混沌里,加奈拼拼凑凑明白了他的恐惧——他怕一切只是自己的又一场梦,就如同这两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
加奈依旧不喜欢拥抱。
曾经信誓旦旦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定会帮她养成习惯的止水已经不在了。
她是在他离开后才勉强学会如何模仿“主动拥抱”这个动作。
或者说,是他的离开才教会的她。
加奈伸出手,左手环过宁次的腰,将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余地的空间再次挤压,右掌落在瘦小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又一下。
理智在提醒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上辈子那些为了让委托人情绪冷静下来尽快进入正题而假装感同身受的宽慰话术和套路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沉默了沉默,最后的最后,她只是说,“睡吧。”
“我在。”
成年人的世界连深夜痛哭都需要斟酌和考虑,因为明日太阳升起后还有该死的班不能迟到,有不得不应付的烂人和渣人,有去他妈的生活还要继续。
但未成年的小孩子尚且保留有一点特权。
被宗家派来抓宁次去上学的人从窗户刚翻进屋子,脚尚未落地,就被人一脚踢了出去。
“你你你你你……”
因为怀里多了只八爪鱼而一晚上没睡好的加奈浑身低气压,“告你私闯民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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