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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裹着点凉意,刮在林晚汗津津的后颈上,她攥着兜里皱巴巴的育婴师资格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证上烫金的字——这是她花了两千块、挤了半个月早高峰地铁,在城郊培训班里硬啃下来的底气。半个月前,她还在菜市场门口支着个铁皮摊,卖的是自己卤的鸭货,辣鸭头、鸭脖泡在琥珀色的卤汁里,油星子裹着辣椒粒,路过的人闻着味儿就挪不动脚。这手艺不是老家传的,是前几年在燕郊工厂打工时,跟四川同事学的,那同事心善,把家里的卤料方子倾囊相授,说“这手艺饿不着人”,没成想,还真成了她摆摊时的立身之本。可天越冷,买的人越少,卤料钱、摊位费搭进去不少,还总被城管追得推着铁皮车绕着巷子跑,最后实在撑不下去,才听了老乡劝,学起了育婴师,想找份安稳活儿干。
找活儿比守摊还难。家政公司里乌泱泱全是等着机会的阿姨,老师收了资料就没了下文,林晚没等得起,自己在招聘软件上翻消息,从早刷到晚,终于在昌平区寻着个试工机会——雇主家是安徽人,姑娘晓雯在外当护士没在家,由姥姥照看家里,缺个做饭利索的阿姨,顺带搭把手看外孙子。
清晨五点,林晚就从出租屋出,倒了三趟地铁,转了一回公交,折腾俩小时才到雇主小区。开门的安徽姥姥穿着藏青色斜襟布衫,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让,一口带着安徽口音的普通话格外亲切:“姑娘快进来,外面风大。晓雯忙,平时就我带外孙,之前俩阿姨,一个做饭太咸,一个手脚慢,你要是做得好,咱就长期干!”
林晚点头应着,目光扫过客厅——靠墙的旧衣柜上摆着晓雯的照片,扎着马尾笑得分外清爽;小外孙坐在爬爬垫上玩积木,见了她,怯生生地往姥姥身后躲。她洗手进了厨房,橱柜里摆着安徽特产的辣油、笋干,姥姥凑在门口说:“不用做啥复杂的,咱安徽人爱吃家常口,整个笋干烧肉、炒个青菜,孩子的菜少放盐就行。”
林晚挽起袖子动手,泡软的笋干吸足了五花肉的油脂,焖煮后肉香混着笋香飘满屋子;给孩子做的番茄鸡蛋羹蒸得嫩滑,清炒的小青菜绿油油的。刚把菜端上桌,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是城中心老乡开的家政公司打来的视频电话,王老师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晚姐!赶紧的!有户人家点名试你,工资比现在高一半,住家还包三餐!”
林晚愣了愣,看了眼正给外孙喂鸡蛋羹的姥姥,压低声音:“王姐,我正试工呢,姥姥人挺好,菜也合胃口……”
“好有啥用!”王老师打断她,“那户人家条件好,姑娘苏曼性子软,就想找个实在阿姨!你听我的,这边收尾就走,赶在晚饭前到我这儿来!咱都是东北老乡,我还能坑你?”
挂了电话,林晚心里犯了难。姥姥正夹着笋干烧肉眯眼点头:“味儿正!比晓雯做的还香!姑娘,明天就来上班!”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实在没法拒绝,只能含糊应着要回家政公司办手续,姥姥热情地送她到地铁站,反复叮嘱:“明天早点来,晓雯休班,让她也尝尝你的手艺!”
直到看着姥姥的身影消失,林晚才转身往反方向跑,挤上往北的地铁时,怀里的资格证硌得胸口疼——要是没这通电话,她早定下这份安稳活儿了。
赶到家政公司,王老师一把拉过她:“快!苏曼的妈妈张阿姨到了!”角落里的张阿姨穿着暗纹旗袍,烫着精致卷,眼尾上挑,透着股利落劲儿。“这是苏曼的妈妈,”王老师介绍,“她家姑爷陆哲开金融公司,四川人,嘴刁得很,顿顿离不了正宗川味,换了好几个阿姨都不合胃口,苏曼心疼老公,让张阿姨帮忙找个会做辣味儿的!”
张阿姨上下打量着林晚,开口就是脆生生的四川话:“会做四川菜不?我家姑爷陆哲,就爱吃老家的辣,水煮鱼、夫妻肺片这些,你都会不?”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她四岁从四川资阳随父母迁到东北,爸妈的川菜手艺早被大酱酸菜同化,手里的辣卤手艺,是在燕郊跟四川同事学的,虽不是祖传,却也练得炉火纯青。“我……”她攥紧衣角实话实说,“爸妈是四川资阳的,我在东北长大,复杂川菜做不地道,但会做辣卤鸭货,是前几年在燕郊跟四川同事学的,方子是她家传的,要是陆先生爱吃辣,我或许能试试……”
话没说完,张阿姨的脸就沉了:“连正经川菜都不会,找什么做饭阿姨!”她腾地站起来冲王老师火:“退单!我姑爷吃惯了正宗味儿,可不能将就!”
林晚吓得往后缩,转身就想跑——早知道不贪高工资,安安稳稳在安徽姥姥家多好。王老师赶紧拉住她,又哄又劝,张阿姨才松口:“让她试一天,就做那辣鸭货,要是姑爷不爱吃,立马走人!”
跟着张阿姨往苏家走的路上,林晚才慢慢平复。张阿姨说,陆哲开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就嘴挑这点毛病,苏曼心疼他,到处托人找会做川味的阿姨。
进了苏家的复式楼,林晚惊觉这屋子的宽敞——落地窗外是小花园,欧式沙亮得能反光,和安徽姥姥家的旧衣柜、爬爬垫简直是两个世界。她没敢多看,麻利地进了厨房,掏出记着卤料方子的皱巴巴小本子——那是当年同事写在烟盒纸上,她特意抄下来的,按比例抓出八角、桂皮、香叶,撒上从市场淘来的四川干辣椒,热油一炝,浓郁的辣香瞬间飘满屋子。
傍晚陆哲回来,刚进门就被香味勾住脚步:“这味儿……像我四川宜宾老家楼下的卤味摊!”他凑到厨房门口,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鸭货眼睛亮:“阿姨,你这方子是四川哪儿的?太对我胃口了!”
林晚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擦了擦额头的汗:“是前几年在燕郊跟四川同事学的,她说这是宜宾的方子……”
话音刚落,陆哲突然拍了下手:“巧了!我老家就是宜宾的!你那同事,是不是说这方子要放宜宾芽菜提鲜?”
林晚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光——宜宾,虽不是她的老家资阳,却是女儿被送走时,最后留下地址的地方。或许这场意外的试工,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她寻亲路上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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