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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在后厨刷碗满两个月那天,华哥把她叫到前厅办公室,手里捏着张餐厅菜品单:“叶子,后厨的活你熟了,从明天起去前厅传菜,先把所有菜品认全,记清每桌的传菜顺序。”
她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正常调岗,直到传菜第五天,才摸清华哥的用意——前厅服务员大多是刚出来打工的小姑娘,记不住菜名、传错桌号是常事,华哥让她传菜,是想让她熟悉前厅流程,顺便帮着盯秩序。果然,传菜还没满半个月,华哥就当着所有服务员的面宣布:“从今天起,叶子当领班,前厅的排班、卫生、客诉,都归她管。”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就有人翻了个白眼——是河南来的服务员李梅。李梅比林晚早来半年,仗着自己出来打工早,总爱摆老资格,大家私下都叫她“老油条”。她个子不高,脸上总挂着股不耐烦的神情,说话尖酸,干活却偷奸耍滑,擦桌子只擦明面,摆餐具能少摆一套是一套,之前的领班管过她两次,都被她用“我干服务员的时候你还没出来呢”顶了回去。
林晚当领班后,头一件事就是重新排卫生表,把李梅负责的区域标得清清楚楚:“梅姐,你负责前厅靠窗的四桌,每天收班后要把桌面擦三遍,椅腿上的油垢也得清干净。”
李梅瞥了眼表格,慢悠悠地说:“知道了,叶子‘领班’。”那声“领班”咬得格外重,透着股嘲讽。
接下来的日子,李梅就开始故意磨蹭。早上大家都在摆餐具、擦玻璃,她却蹲在角落系鞋带,系了十分钟还没系好;中午客多的时候,喊她帮忙传菜,她总说“我这桌还没收拾完”,等大家忙完,才看见她慢悠悠地擦着同一套餐具;最过分的是有次早餐时间,所有人都吃完早饭准备开工,她负责的区域还没擦完地,地上的饭粒、油渍清清楚楚。
林晚没说什么,拿起抹布就蹲下来擦。后厨的厨师路过看见,忍不住嘀咕:“哪有领班帮服务员擦地的?这李梅也太过分了。”林晚只是笑了笑,心里却记着这笔账——她不想刚掌权就闹矛盾,可也没打算一直忍让。
转机出在林晚的三外甥女艳霞来北京那天。艳霞是林晚朋友家最小的闺女,刚满十八岁,在家待不住,非要来北京找活干。林晚提前跟华哥打了招呼,去东站接完小敏,直接把她带回餐厅:“以后你跟着我,先从服务员干起,好好学。”艳霞性子泼辣,干活麻利,很快就摸清了前厅的规矩,成了林晚身边最得力的帮手。
有艳霞在,林晚终于有了底气。那天收班后,林晚跟小敏说:“一会你先去宿舍等着,我跟李梅谈谈。”小敏点头:“姐,有事你喊我,我马上回来。”
林晚刚走进员工休息室,李梅就凑了过来,语气带着假惺惺的热络:“叶子姐,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我听客人说……”
没等她说完,林晚就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李梅,别叫我叶子姐,你心里不服,叫我死叶子、烂叶子、菜叶子都无所谓。但我告诉你,老板让我当主管,不是因为我比你有经验,是因为我干的活对得起这份信任。”
李梅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说:“我出来干服务员的时候你还在家待着呢!你懂什么前厅管理?”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干活不能偷奸耍滑,不能让别人替你擦屁股。”林晚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锐利,“你不服可以,有本事你去跟老板说,把我这个主管撬了。要是没本事,就按我的规矩来,该干的活干好,别在我跟前嚣张。”
李梅还想反驳,就看见艳霞掀开门帘走进来,双手叉腰,横眉立目:“怎么着?欺负我姐呢?要不要我把你这些天偷懒的事跟华哥说说?”
李梅看着小敏凶巴巴的样子,又想起林晚刚才的话,顿时没了底气,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知道了,以后我好好干。”
从那以后,李梅再也不敢偷懒,前厅的秩序也终于理顺了。
日子一天天稳定下来,林晚的工作越来越顺手,从领班升到主管,餐厅的大事小情——收货、管仓库、收账、处理客诉,甚至有人闹事,都是她出面解决。华哥越来越信任她,经常把餐厅交给她打理,自己回香港办事。
可越稳定,林晚就越容易想起孩子。餐厅的宿舍在隆福寺胡同里的一间民房,每天收班后,她都要和艳霞一起从美术馆后街走到隆福寺。每次走到胡同拐弯处,总能听见两个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地喊着“妈妈,妈妈”。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林晚愣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艳霞吓了一跳:“老姨,你怎么了?”
林晚擦着眼泪,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孩子了。”
她想起珊珊兰兰,不知道现在长多高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妈妈。之前没稳定的时候,天天忙着找工作、担心生计,没空想这些;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落脚的地方,心里的空缺反而越来越大。
从那以后,每次走到胡同拐弯处,林晚都会放慢脚步,听着那声“妈妈”,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她怕艳霞看见担心,总是偷偷把眼泪擦在湿巾上,一张湿巾很快就湿透了。有次小敏实在忍不住,说:“姐,要不你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孩子的情况?”
林晚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算了,孩子跟着他爸,我打电话过去,只会让他爸更恨我。”她不敢打电话,怕听见孩子的声音,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想回去的冲动。
有天晚上,她又站在胡同拐弯处,听着小女孩的声音,眼泪掉得更凶了。艳霞递过来一张湿巾,轻声说:“姐,都会好的,等以后咱们赚了钱,就能把孩子接过来了。”
林晚接过湿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她看着胡同里昏黄的路灯,心里暗暗誓:一定要好好干,多赚点钱,等有能力了,就把孩子接到身边,再也不分开。
夜风从胡同里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林晚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她一定要在这座城市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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