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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气时,尝试弯曲半分;呼气时,保持在那位置,让身体适应。一度,半度,再半度。每一次微小的推进,都伴随新的痛感层次展开——先是表层的锐痛,然后是深层的钝痛,最后是骨髓深处的、几乎让人晕厥的震荡痛。
到第二十五度时,她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声。被褥被抓出深深的褶皱,指甲陷进掌心。
“够了。”真人的声音终于响起。
青禾缓缓将她的腿放平。那一瞬间,疼痛如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荡荡的麻木,随后是席卷全身的虚脱。清晚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攀登过绝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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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打开青瓷药瓶,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用手指蘸取琥珀色的药膏,涂抹在她膝盖周围。药膏初时清凉,随即化为温润的热意,丝丝缕缕渗入肌肤,缓解着那些尖叫的疼痛。
“今日至此。”真人起身,“明晨继续。”
他离开后,青禾打来热水,拧干布巾为她擦拭满身的冷汗。热毛巾敷上左腿时,清晚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那温暖如此妥帖,仿佛在慰藉每一寸受过折磨的筋络。
“值得吗,这般苦楚?”青禾轻声问,手指轻理她汗湿的。
清晚没有立即回答。她看向自己的左腿——那曾经无知无觉的肢体,此刻正笼罩在蒸腾的热气中,皮肤泛着淡淡的红,那是血液在奔流,是生命在呐喊。
“值得。”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光亮,“师姐,你可知道,疼痛至少证明它还活着,还属于我。”
日复一日,晨光成为见证者。
第五日,清晚的膝盖能弯曲至三十五度,脚踝转动已如圆规画圆般流畅。
第十日,她在青禾搀扶下,第一次尝试抬腿。那动作缓慢得如同举起千钧重物,腿离开床褥不过一寸,却耗尽了全身力气。但那一寸,是跨越深渊的一寸。
第三十日,奇迹生。
那日训练结束时,清晚照例尝试抬腿。或许是连日的积累达到了临界点,或许是身体终于回应了意志——左腿抬起后,竟在空中悬停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
没有支撑,没有搀扶。
就那样悬着,微微颤抖,却坚定地停留在空中。
青禾捂住嘴,眼泪倏然落下。清晚怔怔看着自己的腿,看着它违背重力、违背伤病、违背所有既定的命运轨迹,固执地停留在半空。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如破晓的天光,照亮了满屋的尘埃,也照亮了未来漫长而充满希望的道路。
疼痛从未消失,但它已从狰狞的拦路虎,变成了相伴而行的影子。每一步痛苦,都对应着一步前进;每一滴汗水,都浇灌着一寸新生。
傍晚,清玄真人来诊脉时,清晚正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她忽然轻声问:“师傅,等我能走了,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真人捋须沉吟,眼中泛起笑意:“去做你最想做的事。”
“我想……”清晚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暮色中的远山,“我想一步一步,走到后山崖边,看一次日出。”
疼痛还在腿上隐隐作祟,但心中那片渴望的火焰,已然燎原。
夜色渐深时,清晚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梦中没有奔跑,只有一片开阔的山崖,她站立崖边,左腿与右腿并肩而立,共同承载着她的身躯,迎向天地间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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