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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外族,到中原来搅弄战火风云,只求富贵必不现实。但不管温季礼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在眼下,宋乐珩能够清楚的分辨,他对她,的确是以诚相待。而这一点,两人是对等的。至于将来,那是未定之天,谁也说不准。
宋乐珩收了话匣子,龇着牙费力的往床里面挪了几寸,拍拍身边的位置道:“温军师也累了吧,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将就将就,一起睡?”
温季礼前一刻还从容淡然,冷不丁就被宋乐珩这句话激得又一次羞恼起来,别开眼道:“督主,你不要总说这种话。”
“那你先前不是还说,可以只对你做那些事?我不做,我就是觉得冷。”宋乐珩摆出一副老实人的可怜模样。
温季礼知她是怕他受累,所以让他同榻。毕竟,宋乐珩此时的状况离不了懂医术的人,而整个大宅里,只有他懂医术。
她越是这般的细致体贴,就越是像以刀以剑毫无顾忌的从他心尖儿上凿下无数碎石,强逼他露出心里的柔软。温季礼细不可察地轻叹一息,把急救包放在两个方枕的中间,这才脱鞋躺上去。他刻意靠着床边,几乎和宋乐珩隔了两尺宽,自己只占据一个极小的位置。
宋乐珩忍不住笑,一笑就牵扯着伤口狠狠作痛。偏生都痛成这样了,她还要打趣道:“你、你也不怕半夜摔下去。你挨近点,我又不会说你占我便宜……”
温季礼正想阻止她说这些诨话,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听到屋外传来了吴柒的声音。
“小王八羔子!老子要是再晚到一点,你皮都得被人扒了!什么节骨眼儿上你还敢瞎跑添乱,怎么着,你是要吃家饭拉野屎了?!”
宋乐珩:“……”
温季礼:“……”
宋乐珩刚刚还在让人挨近,一听到吴柒像是要推门,本能的一脚就把温季礼踹下了床。正要起身的温季礼只觉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幸得动作快了一步,才没狼狈摔下去。他一边慌忙穿鞋,一边回头瞪宋乐珩。
宋乐珩捂着伤口疼得五官扭曲,嘴上还在道:“理解一下,我是为你好,我怕柒叔看你睡我床上,趁我这几天病着把你给做了。”
温季礼:“……”
温季礼尚未开口,敲门声已然响起,吴柒拍着门喊道:“开门,这小王八羔子我给找回来了。”
宋乐珩应着声,示意温季礼去开门。但想想这会儿要是温季礼开了门她还躺在床上,一来……怕吴柒误会得更深。二来,她也不想吴柒担心自己的伤势。索性把温季礼拉住,自己忍着痛慢条斯理地起了身,披上外裳,亲自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两人就看到吴柒气得要死地背着宋流景。宋流景此时脸色苍白,半边身子都鲜血淋漓,看上去简直是惨不忍睹。他气若游丝的在吴柒背上睁开眼来,眸光落在宋乐珩身上,再轻飘飘地扫了眼温季礼,方有气无力地喊道:“阿姐……”
他挣扎着要落地,吴柒也不阻着,干脆把人一放,没好气地揉自己的肩膀。宋流景站不稳脚,如风中柳絮似的晃了一晃,角度十分刁钻地倒向宋乐珩。宋乐珩上前一接,顿时被砸得伤口巨痛,倒抽了一口冷气。
温季礼见状,想要接过宋流景,谁知宋流景的两只手都圈在宋乐珩身上,如毒蛇盘绕,不肯松开。宋乐珩多少有点于心不忍,只能强忍着直冲天灵盖的痛,把人先扶到桌边坐下。
入了座,宋乐珩缓了好一阵儿,吴柒也是累得喉咙都快冒烟了,倒了冷茶一口气喝了两三盏。
温季礼审视着宋流景的状况,问道:“宋小公子何以如此狼狈?是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他还能发生什么事!”吴柒把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搁,想戳宋流景的脑袋,又寻思这小孩和自己不大熟,咬牙切齿的把手收了回来:“这死小孩自个儿几斤几两重心里没点数,他今日一个人进邕州
去了。”
“进邕州?”宋乐珩缓过了神,抬起头来,看看吴柒,又责备地看向宋流景,道:“那日阿姐出发前是不是与你说过,让你好好呆在大宅里,不要乱跑,为何又要去邕州?你不知晓如今那宋含章是恨不得把裴氏一族和我们都杀了干净吗?”
“我知道……”宋流景低声道:“我一直都知道……从娘亲生下我,他们都说娘亲生了一个怪物,说是娘亲不能容人,有失王府主母的宽容之心,才会遭此报应。自那时起,宋含章就想休了娘亲,废了裴氏。都怪我……”
宋乐珩满腹的火气被呲啦一声浇灭,张了张嘴,握着宋流景那只和雪色无异的手,道:“怎么突然说起旧事了。阿姐只是说你不该在这时候去邕州。”
“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这么没用,再靠娘亲、阿姐护着了。”
吴柒冷笑一声:“说些屁话,最后还不是这么没用,得靠我们的人来救。这小子,就他,他还想去刺杀宋含章。”
宋乐珩:“……”
温季礼不动声色地睨着宋流景。宋流景分明没抬眼,可他知晓,那里面是能够把人吞噬干净的一汪深渊。温季礼唯一要考量的,是这深渊会不会伤到宋乐珩,又会不会为宋乐珩所用。
另一厢,吴柒继续道:“这死小孩想刺杀就算了,关键他想毒杀,找了一家铺子买砒霜!不是,这都什么关头了,那老板见有怪人买砒霜,转个头就报上去了。他被府兵抓了,还好马怀恩和张卓曦在城里,发现得及时,赶去救人。救下来的时候人都快被打得没命了,你说说,你这弟弟的脑子是不是……”
宋乐珩一句他本来就没见过世面还在舌尖儿上,就听温季礼接了话去:“真是……聪明。”
宋乐珩转头看向温季礼。
吴柒也看向温季礼,诧异道:“聪明?你在说反话?”
温季礼正要启齿,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近,蒋律和冯忠玉还有江渝三人同时跑进了屋,上气不接下气的。三人看了眼回来的吴柒和宋流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蒋律开口道:“督主,出、出事了。”
宋乐珩想着大不了就是宋含章追着吴柒和宋流景攻上山了,一面倒着茶,一面问:“怎么了?宋含章那老东西准备攻山了?”
“不是……”三人又踌躇了一遭,也不知怎的,居然齐齐求助似的望向温季礼。
温季礼道:“是……督主的娘亲?”
宋乐珩动作一滞。宋流景回过头来,望向背后的三个人。
蒋律点点头,道:“督主,你娘亲她……她上吊自尽了。”
茶盏摔落,茶汤溅开,似如旧年一场雨——
作者有话说:被小宝们猜中了……
娘亲她……
真的没了。
珩宝又成了没娘的小女孩了
第40章死生相隔
一场冬雨下得绵绵密密,篱笆院子里,枭使们个个穿着蓑衣提着油灯,照得院子里灯影绰绰。
宋乐珩和温季礼一前一后地走进屋内。此时尸体已经被吴柒等人送回大宅去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将灭的灯,晃晃悠悠地照着那几口才搬上来,裴薇都没用得上的大箱子。
原本裴老爷子想忍着过几日再上山看望女儿的,到了日暮那阵儿,他实在没忍得住,便嘱咐小厮煲好了汤,一个人抱着汤盅,悄悄往山上来,想着偷偷看女儿一眼,把汤盅放在门口就走。可没想这一看,就看到了天人永隔。幸得平日里跟着老爷子的小厮不放心,没过多久也尾随上了山,见着老爷子哭晕在了屋子里。下山去通知裴温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山路泥泞难行,素日里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愣是没顾得上形象,在泥里摔了好几跤,狼狈地跑上了山。
宋乐珩赶来之际,裴温的眼睛红得吓人,嗓音又干又哑,挤出的音调像是老树被生生剥了皮似的。他让宋乐珩派几个人手,送老爷子和裴薇下山,又说要布置灵堂,还要让人去苍梧郡通知家里人过来奔丧。宋乐珩都一一交给了吴柒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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