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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老式绘图纸特有的触感,指腹划过时带着轻微的糙意。
沈昭棠将台灯压低,光圈聚拢在那张半透明的图纸上。
“野马滩”三个字是用极细的针管笔写下的,旁边标注的经纬度显得异常刺眼。
她迅翻开那本泛黄的日记,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水位记录中飞快滑动,最终停在了那一页。
“七月十四日,野马滩水位异常,深夜有船队过境,吃水极深,无灯。欲查,被梁拦下。”
七月十四日,那是父亲出事的前三天。
一种令人窒息的推论在沈昭棠脑海中成型:父亲当年不仅是在查大堤的豆腐渣工程,他还现了这个名为“野马滩”的秘密集散地。
那是位于邻国边界的一片三不管水域,早年间是走私贩子的天堂,但这几年据说已经被肃清了。
如果已经被肃清,为什么父亲会在临死前特意把它藏进照片的夹层里?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出噼啪的声响。
沈昭棠合上日记,感觉手脚冰凉。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路过镜子时,看见自己眼下的乌青。
她不想睡,也不敢睡。
那个巨大的谜团像一条潜伏在深水里的巨蟒,正缓缓张开它的獠牙。
第二天上午,市港航局驻县办事处。
林局长正在收拾东西。
他的调令下来了,说是身体原因提前病退,实则是为了避开这趟浑水。
办公室里乱糟糟的,地上堆满了纸箱,几盆平时宝贝得不行的兰花被随意地搁在窗台上,叶片有些黄。
“昭棠啊,你看我这都要走了,还让你专门跑一趟送行。”林局长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碎纸机,脸上挂着那种官场特有的、毫无破绽的假笑,“听说你要升副县长了?好啊,虎父无犬女。”
沈昭棠坐在他对面的皮质沙上,手里捏着一份卷成筒状的复印件,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林叔,您这都要走了,有些老黄历我也想跟您核对一下。”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二十年前,野马滩那个标段的水文监测,是您签的字吧?”
正在整理书架的林局长动作猛地一僵,那种僵硬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在沈昭棠眼里却如同慢动作般清晰。
“野马滩?那都是哪年的事了,那个烂泥滩有什么好说的。”林局长转过身,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神飘忽地看向门口,“我现在心脏不太好,医生让我少操心以前的事……”
“是吗?”沈昭棠站起身,将那份复印件缓缓展开,平铺在他那张还没有收拾干净的办公桌上,“那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黑白分明的平面图复印件,以及那页日记的扫描图。
林局长的目光触及图纸的一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碎纸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这是老沈留下的?”他的声音开始颤。
“林叔,现在的技术手段,只要有坐标,查什么都很容易。”沈昭棠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查过了,野马滩那个码头虽然废弃了,但这几年一直有一家名为‘远洋贸易’的海外公司在那边挂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如果我没猜错,和咱们县那位退休的老政协主席,都姓吴吧?”
林局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哆哆嗦嗦地去摸桌上的茶杯,却不想手一抖,茶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昭棠……你听叔一句劝,别查了。”林局长瘫在椅子上,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那是以前吴主席给自己留的退路……那条线上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你爸当年就是太倔……”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个反应已经足够了。
走出港航局大门时,陈默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位置你了,看一眼。”
沈昭棠点开微信,是一张高清晰度的卫星云图,上面标注了几条红色的航线轨迹。
“我找了在海事卫星局的朋友,调取了最近一周的航运数据。”陈默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全是键盘敲击的声音,“有三艘注册地在巴拿马的货轮,申报的是‘国际红十字会人道主义救援物资’,目的地本来是省港口。但在进入公海后,它们突然改变航向,绕开了所有的正常海关监管区,直奔野马滩停靠。”
“然后呢?”沈昭棠握紧了手机。
“然后卸货换船。”陈默川冷笑了一声,“换成了吃水浅的内河驳船,沿着支流连夜北上。根据航推算,这批所谓的‘救援物资’,此刻应该已经进了你们县的辖区。”
救援物资?
沈昭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真的是救援物资,为什么要还要偷偷摸摸地绕道?
除非,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救人的东西。
下午三点,县应急管理局物资储备库。
这是沈昭棠作为局长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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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流程,她需要和新任局长进行物资交接。
巨大的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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