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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头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走。”
推开柴房角落的暗门,沿着廊下暗影潜入寝殿,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那个倭寇头目醉倒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酒壶。阿海如猎豹般窜出,淬毒的短刃在月光下划出寒光——
突然,窗外响起巡夜人的梆子声。
倭寇头目猛然惊醒,险险避开致命一击。
他张口欲呼,我甩出三枚银针封住他的穴道。他踉跄倒地,瞪大的眼睛里映出我们模糊的身影。
“是……雾隐郎……”他嘶哑着挤出这句话。
阿海的匕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心口。鲜血溅上纸窗,开出一朵狰狞的花。
我将一枚刻着雾隐纹的竹牌放在尸身旁。
就在阿海割下倭寇头目级的时候,我故意踢翻了案几上的烛台,烛火点燃了布幔,我伸手将阿海推到窗外。
“走水了!”
伴随着倭寇亲兵惊慌的呼喊,我冲出宅邸大门,却并未沿着预定路线撤离。
反而纵身跃上屋顶,在月色下将自己的身影完全暴露。
“在那里!”
箭矢破空而来,我左肩一痛,放缓了脚步。回头望去,周大锤和接应的人马已在城门口出现。
我看着阿海带着另外两名雾影郎朝城门口方向扑去。
深深望了他们一眼,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海岸悬崖奔去。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
站在悬崖边缘,海风卷起我的衣袂。下方是怒涛拍岸,礁石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别过来!”我对着追兵大喝,这句话也是让打算朝这边赶来的周大锤等人听清。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我纵身跃入汹涌波涛。下坠的瞬间,我刻意让衣袂被崖边枯枝勾住,出清晰的撕裂声。
“不——!”
周大锤和阿海的悲鸣与海浪声同时响起。他们只看见我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以及那缓缓浮起的、染血的衣料碎片。
鲜血从肩头的伤口渗出,在海水中晕开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水下,我如一尾游鱼般舒展身形,任由暗流将我带向预定的方向。
这些日子里与海浪为伴,早已让我熟知每一道暗流的脾性。
左肩的箭伤在咸涩的海水中阵阵刺痛,却让我的头脑异常清醒。
周大锤悲怆的呼喊和阿海焦急的哨声渐渐被浪涛声淹没。
借着月色与浪涛声的掩护,我已经灵活地避开嶙峋的礁石浮出水面,如壁虎般在嶙峋的岩石间横向移动三丈,最终闪身钻进一道被海藻遮掩的狭小石缝。
洞内阴暗潮湿,仅容一人蜷身,我在黑暗中摸索到事先藏好的油布包裹。里头除了一套干净衣裳,还有够三日食用的干粮与水囊。
换下湿衣,熟练地为自己包扎伤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他们一声声呼唤着“阿星先生”,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刻,“阿星”已经死了。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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