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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日影斜
十分钟后,梁岁宜和陈颂齐齐走出温娣家的筒子楼。
下楼的这一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走出楼道,梁岁宜才想起什么般道:“你之前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都挺贵的?”
这话她之前问过一遍。
陈颂淡淡地撩起眼皮,嗯了声。
梁岁宜说:“那我上去把那些东西拿下来吧。”
她说完,没有等陈颂回应,便直接转身往上走。
直到上了两层阶梯,才回头对陈颂说:“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很快就来。”
日光开始向西偏斜,阳光卷着陈颂的身影,将他的身形线条描绘得愈发修长清俊。
陈颂双手揣着兜,猜到她是有话想单独同她妈妈讲,便又懒洋洋点了点头。
梁岁宜上去时,费兰特正从门里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费兰特估计也觉得尴尬,朝她草率地打了个招呼便匆匆下楼了。
屋里温娣仍旧保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神情平静,却透着一股灰败。
见梁岁宜回来,她的表情也没有多意外,抬起唇角讥笑了声:“你还回来干什么?”
锁好舞室门,走出剧团楼,梁岁宜站在台阶上仰起脸,眯了眯眼,发觉半空中飘着雪籽。
一粒一粒,冰凉可爱。落到地上很快融化,砖石路上覆上层湿湿薄薄的水痕。
冷寒空气侵入鼻腔,梁岁宜裹紧围巾,朝斜前方的公交站方向慢慢走。
“梁岁宜,”一道清亮男声从转角处传出,“是我!”
寻着声音方向,梁岁宜回过头去,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轮廓映入眼帘,逆着微弱的路灯光,看不清楚脸。
梁岁宜试探地问:“伍桐?”
“是我,”伍桐走上前,和梁岁宜并肩,“年前你托我打听去代课的事儿,我找到一家,出价很大方,虽然有些迟了,但……”
是迟了些,梁岁宜心说。
她朝公交站的方向望了望,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正驶过来,缓缓停在站旁树下,低调的颜色隐入树影里。
梁岁宜客气而急促地打断伍桐,“没事的,现在不用了,谢谢你。”
“你奶奶……你急用钱的事解决了吗?”伍桐见梁岁宜加快了步子,拉住她的袖子。
他当时东拼西凑了些钱给她,但不够解燃眉之急。老人家病来如山倒,一呼一吸间,每一样都要钱。
她急急收回手,“嗯,解决了。”
公交也恰好来了,停在站前,梁岁宜急促的样子便有了合理解释。
伍桐说:“不好意思,你去赶车吧。”
“下次不用刻意等我,”梁岁宜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加快了步子,粗跟小皮靴踩在湿滑地面上,发出“蹬蹬蹬”的声音。
伍桐那句“等等也没关系……”被她的脚步声掩盖,在冷风里消散。
而站牌掩住了梁岁宜的实际动线,纤细的身影融入昏暗墨色,她拉开商务车的门。
天冷,冬衣厚重,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司机礼貌向她问好,“梁小姐,您别急,我刚到。”
她这才发觉后座没人,坐下顺了几口气,似乎不可置信一般,又扭头看了看。
司机递过一个保温杯,解答她的疑问,“陈先生晚上应酬喝得有点多,就先回去休息了。”
车上暖风融融,梁岁宜一层一层绕下围巾,露出年轻姣好脸庞。
涟涟杏眼,小而挺翘的鼻,润而艳的嘴唇,额头饱满,骨相优越,这张脸不笑时很冷,给人以距离感,但稍有表情,却又不自觉流露出反差感极大的天真。
在下一个路口,车靠左,上了调头车道。梁岁宜看向车窗外,问道:“这好像不是去汀湾的方向。”
“是,”司机回答:“陈先生特意吩咐带您去另一处住所。他说离剧团近一些,您每天练得最晚,以后您都回这边,早上能多睡会儿。”
梁岁宜心下一热,慌乱中用“噢”来搪塞过去。
本想问他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又想问他今晚是否也住这边?
想了想,还是憋在心里,把话咽下了。
车路过一座气派大门,已然是深夜,但门卫站得笔直,穿着全套制服,表情严肃地冲黑黑的车窗行礼。商务车径直驶进地下停车场。
“梁小姐,到了,”司机下车,替梁岁宜开了门,毕恭毕敬地递过来一张卡,“是顶层,我带您去专用的直达电梯。”
梁岁宜跟在司机背后,反倒有些局促了,她从未见过这么亮堂高阔的地下车库,地面和墙砖铺着洞石,灯光静谧高级,漂亮得像高端商场的大堂。
司机把梁岁宜送到电梯口,和她约好明日出发的时间便鞠躬离开了。
二十秒后,梁岁宜走进这座名为“云瞻”顶层公寓,映入眼帘的是三面落地窗,海城最寸土寸金的地区,夜景流光溢彩。
就像宜次站上舞台,旋转起跳后,总担心落点不稳或崴到脚,所以当她踩上不属于自身阶层的云端,理所当然地会害怕踩空,坠落,跌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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