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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险些下意识从他身边躲开。
——如果不是他的手如一只烙铁沉沉印在自己腰上的话。
“倒也不是特别厉害。”她声音渐次低下去:“我其实算是很弱的,畏手畏脚,万事安全为先。”
“是吗?”他散漫的一声,腔调随意,听起来反正是没信,“说说,你受过多少次伤?都受过哪些伤?”
逢夕在思考,此刻她如果用失忆来搪塞,胜算能有几分。
宋卿时直接俯首,如猛虎一般咬住猎物的耳垂,“分享分享经历——说实话。我从不浪费时间听假话。”
逢夕从来没见过这样难处理的人。
只是她也很容易想通。
她不能被他平时对她的柔情蒙蔽双眼。
他的生意不知做得有多大,手下不知掌管了多少号人。那日她所碰见的那个“FX”可能只是他商业帝国的冰山一角。
他如果真的很好处理,那又怎么去管得住那么大一个帝国。
只是平时另一面不曾在她面前表露过罢了,她不能天真地当做没有。
逢夕原本还在斟酌,但是没有两下,就已经被他逼出了口。
“皮肤刮过几次,比如手臂上,刮出过血,还有大腿上。不过那都是刚开始的时候,不太懂这些,没做好防护,后来就不会了。”她也不知算不算聪明,反正,从小处开始说起。至于蚊虫叮咬,因为她皮肤嫩,不知因此受过多少罪……与其它相比起来,至少没有伤筋动骨,所以也不算什么大罪,被她自己忽略过去。她的眼睛一扫身上的部位,继续一一指出,“脚踝扭过两次……摔倒过两次,一次磕到了膝盖,破皮出血;一次伤入脚骨,缝了几针。其它的都不算什么,最大的就是脑袋撞到了,这个你知道。”
她再抬头去瞧他。
……嗯,很好,脸色已经不能见人。挤一挤,都能当做墨汁来写毛笔字。
逢夕只在心里想说,还好之前她没有同意将那个相册拿给他看。不然叫他看见上面那些照片,亲眼目睹她去到的那些地方,在那些土地上留下过足迹,甚至这些触目惊心的照片还是出自她手……
那还不知得有多么吓人。
她后知后觉地为之前的那个决定而感到庆幸。
宋卿时一下一下地点着她的腰,速度越来越快,没有规律的急促,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紊乱复杂。
他撸起她的袖子。
他记得之前他没看见上面有什么疤痕。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他看遗漏。
逢夕由他动作,只解释说:“没有留疤,我皮肤虽然容易伤,但是我都处理得很及时,包扎和上药,后续也有注意涂抹一些药膏,所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也是小姑娘,她也知道爱漂亮的,当然会注意这些。
他已经看见她的手臂,见上面确实白皙光滑,没有疤痕,这才放下她的袖子来。
只是脸色,依然阴沉,难看得紧。
为她的胆大,为她的不顾自身安全,为她没有照顾好自己。
逢夕等了好久,都没等见他再度开口。他只挑了个电影出来放着,视线落在屏幕上,始终不语。
气压低得叫人要喘不上气来。
氛围也闷得吓人,快要抽干所有氧气,叫人窒息在这个空间之中。
回来这样久,与他重逢这样久,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境。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倾身趴了过去,“宋卿时,你说说话好不好?”
“说什么?”他淡淡问了声,顿了两秒,又启唇,“你知道我从前将‘逢夕’养得有多好么?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甚至于,用在你身上的东西都要经过我眼,我才会让他们送去给你用。皮肤哪里过敏、身体哪里不舒服,都是立即叫人来看,来医,来治。身上无一处不是被精心养着的,也无一处不好。”
当年她多在意手腕上那个疤痕?因为划得很深,所以后续再怎么精心养,也还是留下了痕迹,而她那个腕表,一戴就是几年,都戴成了习惯。
现在倒是好了,竟也不怕身上会留下其它疤痕了,肆意胡闹,到处去受伤。
确实长大了,长大到不在意这些了。
逢夕怔怔。
只望着他,从一开始还欲说话,到听到后面时慢慢合上嘴,抿起唇,长睫亦是垂掩而下。
她代入一下他的想法,也感觉得到他的难过。
她知道他未言的话是什么。
瞧。
从前,他将她养得这样好,只怕是磕了碰了都没有的。
而她撇下他一走,去到那么远、又那样危险的地方,不管不顾地往里闯,叫自己的身体一再受伤。伤了一处又一处,甚至一处比一处严重,到最后都伤到了脑袋,把他都给忘了。
她默然。
这番话,听得她的心都疼起来。这样想想,更是都要替他感到揪心。
她都要替他喊上一句冤——真是白养了。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了,他气她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不担忧自己的安危,也气她将自己的身体搞出这么多伤处。
别说是他,叫她设身处地地想想,自己精心养了多年的娃娃,却自己将自己弄得七零八落,那她恐怕也是要气坏。
以前其实他很好说话,即使她不知道怎么做,也总会有一个台阶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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