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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雨水少,很多地方粮食减产。黑匪山附近区域是个例外,不知为何,就算雨少,土地也润泽,豆瓜菜米都收成很好。其实也不一直是这样,多年前也有闹饥荒吃草根树皮的时候。那时候岭南饥荒瘟疫肆虐,是乱世之局,连朝廷也难以治理。但从六年前,苏知知出生那年的秋日,终于丰收了,地里粮食吃都吃不完。那年秋冬起,山匪从良。大家都将苏知知看做福星。民以食为天,村民们讲到粮食,积极性很高:“多种点辣椒,下饭!”“甘蔗!收成了多熬几斤糖来,知知爱吃。”“我们山多,种些果树茶树。”苏知知从窗口翻出去,利索地跑到大家中间,举起手大声说:“我也有想法!”村民们见知知来了,都停下来让她说。伍瑛娘走过去把苏知知抱起来:“说,你想种什么?”苏知知:“种棉花!可以做衣裳的棉花。”何人不知薛将军她说完,周围一时无人回话。大瑜当下棉花并不常见,富贵人家多用丝绵做冬衣,贫苦人家则用麻葛兽皮御寒。很多人甚至只听过棉花,却没见过。村里之前抓江洋大盗的时候,偶得一件棉花做里料的衣裳,苏知知见了很喜欢。郝仁没有直接说好。浔州没有人种过棉花,连种子都难买到,大家未必愿意种。但知知既然想,他和瑛娘可今年在自家私田先种些试试。苏知知拨弄着手指头,环视一圈,失望地问:“不能种吗?”她失落的语气似细密的绣花针,扎得人心疼。孔武第一个急着站起来,拼命点头,还做出播种的动作:“啊啊、啊。”花二娘吐了嘴里的瓜子壳:“能种!知知喜欢,怎么不能种?不会就学,大不了老娘去外地买种子!”大家七嘴八舌道:“先种着,能有多难?”“我们有人有地,今年种不成,明年重新种!”“收成了棉花,全村一人一件,知知十件!”“……”春种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集议结束,郝仁留下了几个人交待具体事项,其他人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伍瑛娘和苏知知去屋里看薛澈。“郝夫人。”薛澈从窗边走过来。伍瑛娘看见孩子就觉得欢喜,更别说像薛澈这样好看知礼的孩子:“叫我瑛姨就行,早上的蛇汤可喜欢?”苏知知抢着夸:“喜欢!我和阿澈都喜欢,阿澈连碗都舔干净了。”薛澈小脸一下子憋红了。干嘛叫他阿澈?还有,他才没有舔碗!虽然尴尬,薛澈还是道谢:“多谢瑛姨。”“不用客气,之后想吃什么,就告诉瑛姨,好了,你们去玩吧。”伍瑛娘走前特地嘱咐苏知知:“阿澈病没好,不许和阿澈打闹。”苏知知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放心!”伍瑛娘走后,薛澈忍不住问苏知知:“你们村连孩童的意见也会听么?”刚才苏知知说要种棉花时,薛澈看见了大家的反应。他惊讶于这个村子的团结,更惊讶他们会如此重视一个孩子的话。在京中无论世家还是平民家中,长辈议事,稚子是不能插话的。苏知知瞪大眼:“村里人人能发言,小孩子不也是人么?”薛澈:……薛澈忽感自己见识甚少,从前在长安所见所闻在这里都被颠覆了。他本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以往府内管家和他说上很多句,他也只答一两个字。但今日他已经主动问了苏知知好几个问题,而且还想问:“郝村长这样气度的人,以前也做过山匪么?”“当然啊,我爹是大当家。”薛澈:“郝村长似乎不会功夫,为何大家都这般听他话?”总不能是因为山匪觉得他好看吧?苏知知都要翘尾巴了,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村里的伯伯们。他们告诉知知:“我们只是山匪,你爹可是读过书的山匪!山匪不可怕,会读书的山匪才可怕。”苏知知把这话复述给薛澈听,又补充道:“嗐,现在不能当山匪了,他们还逼我念书。”薛澈愣了一下:“你念书识字?”“对啊,我们村有学堂的。”苏知知指着秦老头,“秦爷爷就是夫子。”薛澈顺着苏知知的手看过去,看见秦老头躺在竹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把蒲扇。一阵风吹落蒲扇,刚好露出秦老头耳朵被削了的那边侧脸,还沾着睡着时嘴角留下的哈喇子。薛澈神色复杂,他相信苏知知说的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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