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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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朱砂痣（第1页）

第五十五章朱砂痣

林晚堂极少这般伤春悲秋，现在打哑迷，无疑是在试探秦褚生对于此案的态度。奈何秦褚生不太会安慰人，干脆择了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应付，谁知林晚堂却很认真地反驳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秦褚生一时语塞：“你……”

他倒不是想和林晚堂争辩什麽，但在这波云诡谲的上海滩，无论是何等重大案件，皆逃不开所谓的“冤有头债有主”。

或许大多数凶手都只是个可怜人不假，但秦褚生身为巡捕房的华人探长，除了做到秉公无私外，还必须滴水不漏，以防让洋人揪住把柄。

林晚堂也明白，其实很多事情由不得秦褚生做主，他们就像汪洋里漂泊的一叶孤舟，只能任流水淙淙，一去不回头。

算了，越想越别扭，林晚堂调整心态，正准备告诉秦褚生真正的凶手时，却在回身的一刹那，沉溺在了秦褚生深邃的眼眸里，只听他说——

“晚堂，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凶手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我会亲自去一趟工部局，尽力为她保释。”

既然秦褚生愿意冒这个险，林晚堂也没有再继续沉默下去的理由，他将自己的判断尽数说了出来：“凶手是周凤仪，我需要去一趟何府，还原她的动机和作案手法，但我……”

林晚堂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建设。秦褚生见他欲言又止，于是点了根烟，无形中又多给了他几分钟的时间。

事不宜迟，哪怕林晚堂再怎麽同情周凤仪，但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快结案。他硬着头皮也要去周府道破凶手的种种罪状，不料却发现车门竟又上了锁，一旁的秦褚生转着钥匙，说：“不着急，我抽完这根再走。”

他弹了两下烟灰，嗓音带着些许低哑，平日的中又添了两分匪气。林晚堂忽然觉得，这一刻他不再是巡捕房里不怒自威的秦探长，而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却又义薄云天的秦二爷。

“二爷。”

脱口而出的称呼，林晚堂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幸而秦褚生并未追究，只是应了一声：“嗯？”

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林晚堂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瞧着稀碎的烟灰在火苗中逐渐消磨殆尽，零零散散飘了满地。

“咳丶咳咳！”

林晚堂心不在焉地愣神，没注意到一阵穿堂风迎面吹过，浓郁的烟草味儿席卷而来，他不会抽烟，自然被呛得咳嗽。

秦褚生掐了烟，下意识把手探了过去，似乎想替林晚堂顺一顺背，但僵在半空悬了须臾，他又不自然地收回了手，转而拉开了车门，“晚堂，走吧。”

林晚堂无意间看到地上还剩一半的香烟，随後便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何墨寒一夜未眠，从案发现场回来後，他就一直站在窗台边，目不斜视地盯向窗外，也不知到底在看什麽。周凤仪瞧他眼底泛青，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渣，便温了碗燕窝端给他，“先生，吃点儿东西吧。”

何墨寒的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他的双眸，刺痛中竟有种恍惚落泪的错觉，“辛苦你了，先放桌上吧。”

周凤仪是个识趣的女子，她把燕窝放下後，未再言语半句。

谁知何墨寒却忽然唤她：“凤仪，你过来。”

周凤仪缓步走到窗前，何墨寒低下头，长时间的光亮使眼前一阵发黑，幽暗间，他好像看见了周凤仪身着凤冠霞帔的样子，玉如意挑起正红的盖头，在龙凤花烛之下竟觉恍如隔世。

何墨寒痛苦地皱起眉头，“这一夜，你和伊丽莎白的影子一直萦绕在我的眼前，可我始终都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

周凤仪覆上他的脊背，柔声安慰：“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了。”

周凤仪的手很冰，透过衣衫渗入丝丝凉意，何墨寒转身一把抱住了周凤仪，温热的鼻息呼在她白皙的颈侧，周凤仪吓一跳，却没挣动。

周凤仪盘了发髻，一鬓的点翠流苏随着何墨寒方才的动作来回摇晃，珠穗碰撞的清脆声间，她听见何墨寒说：“我知道是你。”

周凤仪明显一怔，无数个念头间在这个刹那里飞快地闪过，先前预备好的种种谎言也条件反射般充斥了她的脑海，但再开口时，周凤仪却笑了——

“咱们和离吧。”

她笑，笑此刻自己的内心居然一片安宁，明明是宣之于口就会被判死刑的话语，却反倒让她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这是自从她嫁进何府的那天起，患得患失了多少年都从来不敢奢望过的。

“我不会跟你和离的。”

君子一诺值千金，但何墨寒没有任何的迟疑，他垂眸看向面色惨白的周凤仪，一如看她曾经风华正茂最为光彩照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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