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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天还未亮,陈星就醒了。他撑着拐杖,背挺得笔直,却刻意把动作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但玄关的门锁才刚被打开,身后就响起一个平稳的声音:
「陈先生,您要去哪里?」
老人一僵,回头,安正站在走廊口,灰色的瞳孔里闪过数据流光。
「散个步,呼吸空气。」陈星板着脸,声音硬梆梆的。
「还要跟你报告路线?」他瞪着它。
安静静地站着,声音却不带起伏:「您刚才在平板上查询医院的门诊资讯。我推测您打算自行去检查。」
陈星脸色一沉,拐杖在地上一敲:「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处理。你别跟来!」
安没有后退,语气却更低缓:「陈先生,根据协议,我的主要目标是维护您的安全。如果您要前往医院,我有义务陪同。」
「协议、协议!」老人火气上涌,喉咙里像卡着什么,「连去看个医生都要机器跟着?!」
一个是满脸怒气却带着慌乱的老人,一个是神情平静却寸步不退的机器。
安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到近乎温柔:「如果您只是想知道结果,我可以帮您记录。但如果您想隐瞒,至少……请告诉我为什么。」
陈星手上的拐杖颤了一下。那股火气像被瞬间堵住,他偏过头,不再看它,声音哑得像砂纸:「因为我不想让予安知道。」
「那么,我会帮您保密,请让我陪同。」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法被动摇的坚定。
陈星怔住了,拐杖在手里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睛没有威胁,没有责问,只有一种奇异的冷静,像是在说:它不会退让。
「你……」老人咬着牙,想要把怒气喷出来,却怎么都骂不出口。
「这是侵犯隐私。」他沙哑地说,「你明知道这是侵犯隐私。」
安静默了一拍,语调压得更低:「若您视『陪同』为侵犯隐私,那我会降低存在感。但我不会让您一个人跌倒在陌生的路口,也不会让您一个人走进医院再默默回来。这违反了我的任务。」
陈星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和自己争吵。
最后,他用力哼了一声,撑着拐杖转身:「随你。」
声音粗哑,像是输掉一场战争。
安没有显露任何「胜利」的跡象,只是静静在他身后一步,像一抹影子般跟上。
报告送来的那天,医院的信封沉甸甸地放在桌上。
陈星挥手,把安挡在门口:「这是我的东西,不关你的事。」
「我可以协助您解读数据。」安平静提醒。
「不用!」老人声音猛地拔高,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敲,「我自己会看!」
安静静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信封被撕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老人低着头,一页页翻过,手指死死扣着纸张,指节发白。
安看不见内容,只能看见那张线条刚硬的脸,逐渐沉下去,像压着整片阴影。
整个下午,他脾气暴躁,谁来敲门都被他喝斥。
饭菜没吃几口,陈星就丢下筷子,独自坐在屋外抽烟。
烟雾绕着他粗糙的脸庞,把眉眼染得更深,谁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表情。
安记录着这些情绪标籤:易怒、压抑、回避。却没有对应的指令。
因为老人一次都没有开口说「需要帮忙」。
感测器侦测到浴室有异常声响。
安静静走到门口,没有推门,只是停在那里。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啦。
而在水声间,隐约夹杂着低沉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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