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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阿姨,”周定沉适时出声,对上将雪平静的视线,道:“我是周定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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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雪年过五十,但实际看起来却远没有这个数字,许是常年在战场上风吹日晒的缘故,她肤色稍暗,姿态挺拔,深刻的眉目和将朝如出一辙,只是望着他的眼神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虽不至于冷漠,但还是让周定沉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好在这种冰冷的威赫并未持续多久,在他说完自己的名字后,对方就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和他握了握,一边回答将朝的问题,淡声道:“没忘。”
从航站楼去往停车场的路上,将雪和周定沉简单的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又问候了周葶的情况,语气态度都还算亲和,周定沉一一回答,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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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自然是周定沉做的,将雪见了那些明显照着自己喜好做的菜也没说什么,尝了一口后不吝惜的夸赞道:“挺好吃的。”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未等周定沉开口,将朝就先应了话,又把另一道菜推到她面前,说:“老妈你吃这个虾,这个也好吃。”
将朝是不会做饭的,她公寓的厨房自她住进来后就没开过几次火,里面一众她叫不上名字的厨具大多都是上次周定沉来的那短短两周内添置的,将雪的厨艺也仅限于解决最基本的温饱,母女二人每次见面都是约在常去的餐厅,围着家里的餐桌吃饭倒是少有。
可尽管餐桌上的氛围比周定沉昨天设想的好了不少。但将雪却丝毫没有提及有关他和将朝之间的事,趁着将雪去卫生间的间隙,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一旁的人,问道:“朝朝,我们的事你真的已经和将阿姨说了吗?”
“说了啊,”将朝还在吃饭,喝了一口水,道:“我妈就说她知道了,没什么其它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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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看周定沉实在不安,等将雪回来的时候将朝又当着他的面向她主动确认了这件事,径直问道:“老妈,我和哥哥的事你知道了吧,上次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
“嗯。”将雪点头,继续拿起筷子吃饭,又听见将朝问:“你不表态啊,我爸还等着和你统一战线呢。”
“什么统一战线?”将雪有些疑惑,问:“你爸是什么态度?”
“他没说,可能是不同意吧,所以才想找你。”
“这是你们的事情,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将雪看向周定沉,说:“章昀那边我会打个电话的,你妈妈呢,也已经知情了吧?”
“嗯,”周定沉赶忙点头,说:“我妈说只要我们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会尊重我们的。”将雪的平静有点超出了周定沉的想象,他在向长辈坦白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她的态度,没想到到头来她却是三人之中最淡然的一个。
将雪赞同的应了一声,说:“你们都不是小孩了,不用顺着别人的心意生活。”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将朝撑着下巴偷偷朝他眨了眨眼,似乎在说: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
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周定沉也忍不住牵起了嘴角,一时间心里涌起数不清的情绪,桌子底下的手握紧了将朝主动伸过来的指尖,开口道:“谢谢你,将阿姨。”
他认真道谢,心中那股存在已久的空荡在手中真实的触感和将雪清晰的话语中逐渐凝实,时隔数年终于飘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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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吃完饭,将雪就拿着手机去到了阳台,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回头正看见将朝趴在门边探头探脑地望着她。
“过来吧。”她随手灭掉了指间的香烟,把手机塞回了衣服口袋里。
将朝贴着她站好,问:“爸爸怎么说?”
将雪讶异地挑了挑眉,说:“你不是不怎么担心你爸吗?”
“我是不担心啊,但怎么说也要个结果嘛,”将朝说:“这种事情,总是你们比较辛苦的。”
将雪说:“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
“至于你爸,他也不会因为其他东西忽略你的感受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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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细长的香烟再次被点燃,猩红的火光在寒风中闪烁着,映亮了指间布满伤疤的皮肤。
隔着一扇玻璃门,屋内的二人正在角落处紧紧相拥,将雪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吐出一口烟雾,别开视线。
暮色四合,周围的建筑像是钢筋丛林,挟着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倾塌而来。不多时就只剩下了一片黑暗的废墟,路灯一盏盏亮起,化作她眸中的点点碎金。
她又想起战场上的事了,想起自己站在一个全是尸体的地方抽着烟,卷着沙土的大风不住地吹动着自己的衣服和长发。
她总是能闻到自己身上有关于死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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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世俗有什么重要的呢,人与人通过不同的方式联系在一起,每个节点都会延伸出不同的方向。
当他们从各自的节点走出,就代表着要迎接各自迥然相异的结局。
将朝的存在曾是她生命的错枝,但也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的灵魂一度在生死之间被拉扯扭曲,又在女儿的质问、恳求和眼泪中再度盈实。
爱是那样的深切和鲜明,好像生命最初的温床,被风吹来吹去,最后随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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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的时候,来接将雪去往会议现场的助理驱车到达,将朝和周定沉送她一起下楼,在公寓门口挥手告别。
一阵寒风吹来,将朝缩了缩脖子,一旁的周定沉立刻把她揽进怀里,说:“上楼吧。”
几层电梯,周定沉环在她身上的手一刻也没放下来过,等屋门关上两个人就毫不意外地吻在了一起,趴在沙发边上的thera迈腿跑过来,贴在将朝的拖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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