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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危行依然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与这破旧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从一家高级咖啡馆出来,而不是钱串子的地下诊所。
就在路危行视线扫过街角时,谢隐快速向后一缩,身体紧贴着身后布满涂鸦的砖墙,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墙角堆积的废弃纸箱和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桶后面。
应该没被发现……吧?
巨大的惊骇让谢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跳,体内的信息素在恐惧下更加汹涌,眼看就要失控。
身份暴露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五年前开始,就已经高悬与他的头顶,但路危行的出现,让他感觉挂剑的绳子越来越细,简直岌岌可危。
他总觉得这男人知道点什么。
谢隐透过纸箱和垃圾桶的缝隙,死死盯着路危行的动向,生怕他冲自己的方向而来。
但路危行只是在原地站着看了一眼手机,就冲着跟谢隐相反的方向,快步而去,最后,他在巷子口,上了他那辆深灰色的suv。
直到那suv疾驰而去,消失在路的尽头,谢隐才弓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终于,他缓过劲来,准备去钱串子那边问问情况,但进门前,他琢磨了片刻,去旁边的烟酒超市转了一圈,最后,拿着买来的东西,溜着边进了地下诊所。
他反手关上门,开门见山地问在柜台后正摆弄药瓶的钱串子:“老钱,刚才那人是来干什么的?”
钱串子动作一顿,脸上堆起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哪个人?”
“就是那个跟我一样高的,穿着讲究西装革履的帅哥,别说没看见啊,我亲眼看他从你这扇门出去的,前后脚的事儿。”谢隐一口气说清楚所有细节,不给钱串子任何扯谎的机会。
“哦,他呀……”钱串子拖长了声音,语气猛然一转,“不能说。”
“我不会往外说的。”谢隐主动保证起来。
钱串子脸上切换上一种职业的严肃:“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知道我们这行,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保密,绝对的保密!泄露客户隐私,那是要砸招牌,断生路的。”
谢隐换了个态度,眼神里透出点无奈,也带着点狡黠:“我不打听具体隐私。你就告诉我,他今天是来你这儿治病,买药,还是?来打听事情的?”
他抛出了选择题,试图以退为进。
钱串子那老于世故的眼神在镜片后若隐若现:“我今天要是能把别人的隐私透露给你,明天是不是就能把你的隐私卖给别人?你不怕吗?”
他使出了换位思考的绝招,试图让谢隐知难而退。
谢隐笑了笑,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环顾了一下诊所简陋的环境:“我就是有点好奇,他那样一个看起来跟这地方格格不入的上等人,怎么会摸到你这小诊所来?总不会是迷路了吧?”
他换了一招,试图用不经意的好奇撬开缝隙。
钱串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谢隐,浑身写满了“无可奉告”四个字。
谢隐不再废话,弯腰从脚边的塑料袋里拎出一瓶包装不错的酒,在钱串子眼前晃了晃。
钱串子一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哎呀,你看你这,客气了不是!”
他俩算是酒友,每当谢隐心里憋闷时,就会来找钱串子喝酒,在这里喝多了,说漏嘴泄密也不怕。
钱串子麻利地锁了诊所的门,从角落拖出一张折叠小方桌支开,又扯着嗓子朝隔壁卤味店喊了几句。不一会儿,干巴巴的卤花生,切得厚薄不均的酱牛肉和几样下酒小菜就送了过来。
两个男人就在这充斥着药味的小空间里,就着昏黄的灯光和简陋的吃食,一杯接一杯地对酌起来。
几轮推杯换盏,钱串子的脸上浮起一层酡红,眼神开始迷离,舌头也渐渐大了,话匣子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不是算账,说房租,说水电,说物价,就是聊生意,最近又做了几个手术,总之,都是他那一亩三分地的事。
等到他完全开始胡说八道了,谢隐微微一笑,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那个帅哥,是来干什么的?”
“你也不是……嗝!第一天……嗝!认识我,知道……嗝!我们这行……嗝!安身立命……嗝!的根本就是……嗝!保密,绝对的……嗝!保密!泄露客户……嗝!隐私,那是要……嗝!砸招牌,断生路……嗝!的。”
钱串子竟然把之前的话,一字不漏重复了一遍,还带上酒嗝。
“我没让你泄密,”谢隐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就问问他是治病?买药?还是来打听事情?”
“我今天……嗝!要是能把别人……嗝!的隐私透露给你……嗝!明天……嗝!是不是就……嗝!能把你的……嗝!隐私卖给别人……嗝!你不怕……嗝!吗?”
这老头是拿打嗝当逗号用了?
“干……嗝!杯……嗝!”钱串子似乎想用新的一杯结束这个话题。
灌醉了套话这招看样子行不通,这老头,要是放在抗战时期,绝对是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都醉得舌头打结,眼神发直了,嘴巴却还像焊死的保险柜门,意志坚不可摧得让人绝望。
醉酒套话计划宣告失败。
谢隐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抛开杂念,专心对付起眼前的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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