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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一日游(二)
十三丶
虽然天色已晚,但哥哥说他需要要去博金博克完成一场约定了的交易,那家店挺靠近对角巷的,所以我们沿着原路向外走,哥哥示意我走前面,他只是伸手搭着我的肩,一副要我带路的姿态。考我方向感。我顿了顿,然後毫不犹豫的迈腿走了出去。
小时候,哥哥有时会拉着我钻进废弃地下道和下水道乱窜探险,这种供紧急时期使用的防空洞上下有好几层,管道更是错综复杂,我们总是在某个角落藏起“宝藏”——通常是一块漂亮的鹅软石或者贝壳之类的。然後在下一次来的时候比赛谁先找到它。这种游戏我几乎没有输过。人小腿短跑得慢是有些吃亏,不过我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认路这件事上。
但是,这个地方有些太复杂了。我在第二个五岔路口暂停了。
仅仅是小小犹豫了一下,背後针扎一般的窥视感立即蜂拥而上,甚至有两团灰蒙蒙的热量在向我们靠近。四周的屋子看起来都是门窗紧闭,破旧,并且无人居住,不过,显然实际并非如此。幸亏我很快认出了正确的路线,根本不敢回头,逃命一般拔腿就走,也不敢跑,怕引起更多的关注。袍子下握紧的拳头已经湿了,都是冷汗,脊背上都湿漉漉的,贴身的衬衣随着我的步伐微微变动着接触我皮肤的位置,浸透了冷汗的衣服令我寒毛直竖。这种极其可怕的,针芒在背的感觉我不想要第二次。
过了那个路口有百来米,那种被窥伺的感觉才略微收走一些。我偷偷抓着袖子擦了擦手,搭着我肩膀的力量也松了松,哥哥刚才显然也戒备着,他在替我紧张。这里可不是那些被我们逛得跟後花园一样的地下道,要不是有哥哥替我挡着,我根本没法完好得从这里出来。
後半段路程我尽自己可能的走得更快,当我远远望到对角巷的入口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因为之前的高度紧张,放松了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虚软得有些发抖,连脚底石板路的触感都有些虚浮了。鞋底接触地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变得非常不真实。
博金博克的招牌已经在视线范围内,我的目光在店招和通往对角巷的街角游移了一下。我说服自己等一会儿再惦记回家,可是带着我走路的腿已经出卖了我的真实想法,我直直向外走,走得过了头。
“到了。这门得我来开。”卡莱尔拉停我。把我往後带了几步。
我擡眼瞄了瞄那家外观上看就很诡异的商店,虽然有些不想进,但想到独自留在外面的危险,我只能没有选择的跟着哥哥往里走。
觉得自己身後有不怀好意的视线时我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一路上都充满了类似的气息,我只当是又一个窥伺者。不过当那束不怀好意的视线混着一团灰蒙蒙的热量猛然扑过来的时候,我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脑海里的声音叫嚣着“跑!”
我猛然侧身躲开。一道意义不明的白光击将橱窗玻璃打出了两道裂痕。正伸手推门,半只脚已经跨入店内的卡莱尔突然转回身,没等我看清,他已经一手刀劈中了来人伸出的手臂,袭击者的魔杖飞了出去,就在他茫然愣神的半秒钟里,哥哥已经锁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近前,袭击者的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被摁死在背後,然後“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摁在了商店的橱窗玻璃上。不知什麽时候,那把原本别在哥哥腰间,一指宽,十多公分长的钢刀已经到了手心里。袭击者闷哼了一声,似乎想幻影移形逃走,但是我只来得及看清那把刀在哥哥手里有一瞬间的反光,转瞬便没入了攻击者的後脑,一刀切断延髓。
估计连疼都没感觉到就死了吧,真正毫无痛苦的死法。
我整个後背都贴在墙壁上。默默的旁观了这场前後只持续了四五秒钟的近身战斗。背後的建筑支撑着我让我不至于站不稳,至于我的脸,已经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心里默默念着,“冷静一点,没事。冷静……”
卡莱尔松了手,失去了全部支撑的袭击者轰然倒地,“嘭——”一声。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依然对我们感兴趣的话,现在,周围偷偷打量的视线全部缩了回去。
哥哥眼里闪烁着我从来没见过的光芒,手上干净得半滴血都没沾,他干脆利落的拍拍手,滑到袖口的魔杖收了回去,然後咳嗽了一声:“咳,伍德,收拾一下。”
家养小精灵当然不是随时随地跟着的,但的确是随叫随到。我呆呆看着伍德动作娴熟的检查那具依然温热的尸体,从那家夥的口袋里搜出一块包得挺好的绿荧石和几瓶我不认识的药剂,将这些全部交给哥哥後,就带着尸体幻影移形了,伍德临走还看了我一眼,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动作和姿态都与平日里打扫卫生还要啰啰嗦嗦聊八卦的小精灵完全不同,看起来冷酷极了,并保持着惊人的沉默。
“博金,今後你该管管店门口那些偷偷摸摸的小杂鱼。会影响生意的。”哥哥推开店门,把我一起拉进去。我冰冷的手指令他皱了皱眉,他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角,然後擡手为我补上两个温暖咒。我觉得终于缓和过来了。身侧那个大混蛋对着我微微一笑,那种微笑一如以往拿我开涮之前的亲切,更别提那一副“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如果可以,我想跳起来踹他的脸一脚。
博金博克里的光线有些灰暗,一排排货架像书架一样错开排列着,被灰尘遮住了本色的家具和那些放了几百年都没卖掉的货物似乎吸收了所有光线,悬在店内的两盏魔法灯在驱赶阴影这方面毫无建树,反而增添了些叫人疑神疑鬼的气氛。一些暗门躲在货架边的地板上,还有两扇开在玻璃药柜後面,这里与沃伦的地盘一样,有些不向外人展示的空间。
那个被称呼为“博金”的人坐在柜台後面,我们进门之前,他正认真端详着一件黑珍珠首饰。哥哥刚才推门的时候他就站起来了,自然也看到了刚才那段争斗。
“查尔斯少爷大驾光临,在下有多怠慢,恕罪恕罪。”他呲着一口略有残缺的黄牙,擡起头来冲我们笑了笑,言语极其不诚恳,但姿态很谄媚。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干枯而毛糙,有些不像人类发出来的,也不像本来的声音,像是刻意掩饰自己原本的声音一般。那人右手手指上套着的两枚金属环光泽奇特,他的左手食指的指腹始终在不自觉的抚摸那两个东西。太细了不像戒指,我好奇的多看了几眼。一只大手立即压上了我的脑袋,逼迫我乖乖站好。
“家父拜托我来取上回要求的东西。”卡莱尔从斗篷胸前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在博金面前晃了一下,那块红宝石折射出的光芒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鹰眼。博金的目光在那块切工完美的红宝石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向站在一边的我。随即挥挥手,店门锁上了,橱窗边的黑色帷幕也落了下来,将沿街的立面挡了个严严实实。
就像大宗珠宝交易丶黄金交易都需要悄悄得做,拍卖典当行都有背後的推手。灰色市场里的商家无论什麽时候关门都是正常现象——买主要看货,店家用关门清场来表达对隐私的尊重。博金用魔杖变出一组沙发和茶几,然後请我们坐下,热茶在我们的屁股沾到沙发的瞬间出现在了茶几上。我看了看冒着的诱人热气的杯子,敏感的鼻子捕捉到了温热的红色茶汤散发出的糯米香气,询问的望了哥哥一眼,他察觉到我的眼神,并不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没什麽表示的放下了饮料。见他以行动解答我的问询,我也立即端起杯子啜饮一口,并且把杯子握在手里取暖。依然有些发抖的手指令我觉得自己急需这种安慰。对我来说有些过烫的液体在喉咙口转了两个圈。然後妥妥帖帖的沿着食道咽了下去,我感到那股温暖的液体落入胃里,背後的冷汗也随之削去了几分。理顺已经贴在额角的湿漉漉的头发,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显得不那麽狼狈了。
博金在我们对面坐下,很快,一只衣着残旧的家养小精灵抱了个不大的折叠式魔药箱上来,我皱了皱眉。不晓得里面装了什麽,隔着盖子都闻得到一股血腥味。我低头继续喝茶,假装对盒子里装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可不知道今天自己还能承受多少刺激。
折叠着的箱子在沙发前的空地上展开。几百个瓶子密密麻麻排放在里面,规格一致的试剂瓶,里面装的是血液,应该是因为掺了抗凝剂还加了保鲜咒的缘故,哥哥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检查的时候,猩红的液体依然在瓶子里欢脱的晃荡着。虽然已经猜到了这肯定与妈妈前段时间的研究——狼毒药剂——有关系,但我还是觉得这个折叠魔药箱应该担当“沃伦的食品柜”这一称号。
“根据你的要求,三十人份样本。满月前後一周的血样。所有瓶子上都有标签,时间日期姓名都写清楚了。还有这个,每个人的具体资料。”博金推过来一个档案袋大小的羊皮纸包。“虽然你们给出的契约条件已经足够宽容,但这种连拉屎撒尿体温毛发都要管的调查报告,显然得不到太高的配合度。要知道,他们都是很难相处的。”
“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後,我们希望你能再次联系到他们。我是指一模一样的这三十个人,你不能偷偷替换掉其中的任何一个,懂吗?如果出了不该出现的错误,我们会知道的。”哥哥丢了一个“你没有跟他们谈崩了吧”的表情过去。“你会对得起这份报酬的,不是嘛?”又是一个肯定句语调的疑问句式。卡莱尔特别擅长用这种口吻说出威慑力十足的效果。
“那是,那是自然。”博金点头。
虽然对鲜血的味道已经习惯,但是淫浸在其中还要继续面不改色的喝茶?我放下了杯子,努力把视线转向别处。杯底与桌面的撞击声略重了一些,但他们谁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确定是自愿的?”一瓶银白色的液体在哥哥手里转了半个圈,然後被放在桌上,似乎店里所有的光线都被这瓶小东西给吸引了过去。这是独角兽血,由独角兽自愿奉献的。而边上,还有一瓶黑珍珠色的液体。
能得到独角兽这种高傲的动物资源捐献的血液,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事情,而边上那一小瓶闪着黑珍珠光芒的被诅咒的独角兽血,已经足够用“绝版”来描述。得到独角兽的认可是荣耀的,杀死独角兽是不可饶恕的。杀死一只独角兽的惩罚已经足够深重,更别提是用无尽的痛苦来折磨独角兽,下狠手的巫师会在独角兽死去的瞬间发疯甚至暴毙,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将永远生不如死。因此,几乎没有人愿意为了得到一些只有少许黑魔法法阵里用得到的材料而贡献出自己永世的痛苦,以祭奠那个无辜的灵魂。
“那是,那是自然。”博金重复了之前的回答。
“辛苦你了。”哥哥站起来。轻巧的指挥箱子重新折叠起来揣进了口袋。然後对空气用了一个“空气清新”,把血腥味置换了出去。
“随时恭候您的吩咐。”店主与小精灵一起弯腰送客的礼节倒是不差,但是,这种话可不可以在解了门禁以後再说出口?店里又不能幻影移形,我傻傻的看着黑色帷幕慢慢卷起。然後,极其後知後觉的发现店门口等了一个人。天已经擦黑,一身黑袍的黑发男人似乎是想把自己淹没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的,没有半点动静。
“晚上好,斯内普教授!”哥哥行了个礼,与那人打招呼。并且把呆愣在一边的我往前推了推,“小佐依,这是斯内普教授,他会成为你今後的魔药课教授。”
黑发黑袍男人对着卡莱尔不耐烦的点了一下头,“我已经与你强调多次,不用叫我教授了,查尔斯先生。”然後把他目光转向了我,那束目光似乎别有深意的在我汗湿的额头和露出的脖子上停留了一下,“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天啊。小普林斯。”
我知道这家夥嘴皮子的“常态”跟妈妈的“惹毛状态”不相上下,所以我选择简单的道了一声晚上好,然後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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