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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顾叙今骑着他嘎吱作响的自行车刚进故宫,忽然有人冲他挥手,一个年轻人,穿着件后背写着“摄制组”的荧光背心,身后三角架上架着台摄像机。
“您好,您能再骑过来一遍吗?我们拍点儿素材。”
顾叙今立刻做作起来,掉了个头,依言又骑了一遍,还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等骑到古建部门前他放车的地方,也有机器架着,他刚一露面,摄像机就怼着他开始摇,搞得顾叙今难得拘束起来。
“不是,你们这就开始了?怎么连上班都拍。”动作僵硬地在镜头的注视下锁好车,顾叙今拉住一个穿摄制组背心的人问。
“拍点日常素材,郁导的吩咐,我们照办,您当我们不存在就行,”摄制组的人态度挺好,“您是顾老师吧,我们拍摄方案上有您照片,真人比照片还帅,怪不得您当古建部主角呢,撑得起来!”
故宫项目牵涉人员众多,但拍纪录片总要有几个主角,跟随他们的视角去经历整个过程,以养心殿项目参与人员为主,每个部门初步都报了两三个人,到时候随着拍摄调整。
不提还好,一提顾叙今想起来前天他妈打电话,忘了提一嘴这事了,等顾老爷子知道,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
“别寒碜我了,今天要拍啥啊?”他探头看了看一圈摄制组员工,没找到郁庭声,“你们导演呢?”
摄制组的人说:“您别在意我们,你们干什么我们拍什么,郁导在陈主任那儿呢,快回了,您找导演什么事?我去给您叫去?”
顾叙今摆着手转身就走:“不用不用,我没找。”
古建部的小院,靠墙根的地方摆着一排花盆,里面的花草被夏天的太阳晒得发蔫,不怎么精神,院里还有一个大缸,里面漂着几片小荷叶,游着几尾金鱼。
顾叙今一开始被摄像头怼着,尴尬了一会儿,现下倒显得松弛,他从小洗澡吃饭都在一圈人的注视之下,习惯了。
他穿着新衣服,站在小院窗台边,把豆浆放在窗台上,担心包子漏油,稍微倾了一点儿身子。
一台摄像机缓缓摇动着,拍顾叙今两三口解决了包子,把包装袋揉成一团暂放在窗台上,打开豆浆盖子,仰头喝豆浆,阳光跃过屋檐,洒在顾叙今的侧脸上。
郁庭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盯着场景,轻声指挥摄影师,镜头拉近,直到整个屏幕只有顾叙今的脸。
“顾老师真帅,您说是不,多不公平,我还以为咱拍的是电影呢。”摄影师忍不住说。
郁庭声一笑:“是啊,顾老师很上镜。”
镜头里的顾叙今忽然和镜头外的郁庭声对上视线,顾叙今吃完早饭,拿着包装袋要扔,转身看见郁庭声站在摄像机后。
应该是为了拍摄方便,郁庭声的穿着看起来很舒适,长袖的亚麻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伶仃锁骨和一条亮闪闪的银链,衣摆妥帖地延伸进裤腰,袖子在小臂处挽起,一截细细的腕骨带着手链,连着修长匀称的手指,低着头看屏幕时,微长的几缕头发垂落在鼻梁上。
顾叙今脚步微顿,但很快向着原定的方向去了,扔了垃圾,他在鱼缸边抓了一把鱼食,低头撒进鱼缸,看了会儿鱼抢食,又拎着水壶给一排花都浇了水,这才一跨步进了办公室,镜头一直跟着他。
顾叙今的工位和本人一个德行,小小一张桌子,桌面上放了几本专业书,封面被热杯子压出了深深的圆印,不过现在没杯子,上面倒压着个相机,相机旁边是个莫名其妙的小碗,碗里剩着几颗猫粮,碗边上扔着个软趴趴的假鱼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一包麻辣花生,敞着口放在一角,地上放着个大包,看着像装的高尔夫球杆,可又不是,包旁边居然还有个空鸟笼。
摄影助理咂舌道:“哇,顾老师您这工位,够复杂的,花鸟市场啊。”
顾叙今不以为耻,他把一包只剩渣的干脆面袋子拎起来扔掉,拿手扫了扫桌上碎屑,别的东西跟办展览似的舍不得收拾。
郁庭声洁癖发作,屏住了呼吸,但空间小,他亲自上阵,扛着摄像机,虽然看起来瘦削,可手极稳,缓缓推进,摄像机抖都不抖。
镜头对着顾叙今杂货市场一样的桌子,拍他拿走相机,从书底下抽出他的荧光背心,套在短袖外面,背心背面写着项目名字。
顾叙今按原计划和其他部门一起去养心殿,开始整个项目的第一部分,文物撤陈。
顾叙今今天又来早了,等他把陈茶倒进花盆,捏了一小撮茶叶扔进大茶瓶里,灌满了水,又拿着一小袋猫粮出门找猫,等猫都吃完了早饭,其他同事才陆续上班。
其他人比顾叙今别扭拘谨多了,这就是纪录片拍摄的难点,普通人很难在镜头前放松,有人总忍不住看镜头,上班上得鬼鬼祟祟,有人走路成了顺拐,有人话都说不利索了,都习惯不了干什么都有个摄像头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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