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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雪下了半宿,转天就放了晴,阳光洒在平原上,把积雪映得晃眼。林晚收拾包袱时,指尖总忍不住往窗棂上瞟——她知道,这时候建军该牵着马去村外的干草垛寻草料了,马蹄踩在融雪的土路上,会留下一串带着冰碴的印子。
可这次不一样,包袱里的旧衣物叠得方方正正,心却像被融雪浸着,又慌又乱。再过两天就是正月十五,她得赶在十八前回娘家给爹祝寿,一想到要和姐姐家分开,和建军分开,鼻尖就忍不住酸。
“晚晚!”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晚手一抖,包袱差点滑落在地。她扒着门缝往外看,见建军牵着马站在雪地里,肩上搭着个蓝布包,额角沾着未化的雪沫,显然是刚寻完草料,就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跑。
“你别急着走,等我把马拴好,送你回去。”他说着,伸手拍掉肩上的雪,眼神亮得像雪后初升的太阳,“路上雪化得滑,我牵着马,你扶着缰绳走,稳当。”
林晚的心跳瞬间“咚咚”狂跳,脸颊也烧得烫。两个村子隔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被街坊邻居看见建军送她,指不定会传出多少“亲上加亲”的闲话。她攥着门框,声音细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快去忙吧。”
“雪水凉,你鞋底子薄——”建军还想再说,林晚却像被烫到似的,抓起包袱就往外冲。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建军的喊声:“晚晚!慢点儿!”那声音裹在暖融融的阳光里,追着她的脚步,让她的心跳得更快,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更急。
融雪的路果然滑,一脚踩下去,雪水顺着鞋帮往里灌,原本就磨得软的布鞋很快就湿了大半,鞋底的针脚也松了线。林晚咬着牙往前走,心里又甜又悔——甜他的贴心,悔自己的胆小,可一想到村里人的指指点点,还是不敢停下。
直到望见自家院子的篱笆,她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望,却让她钉在了原地。
对面的地头雪地里,建军正坐在一截枯木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蓝布包,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家的方向。他没骑马,大概是怕马蹄声惊动了院里的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阳光落在他身上,把肩头的雪沫晒得了亮,眼神里的牵挂,却像浸了温水的糖,慢慢化开,直直地撞进林晚心里。
“看啥呢?快进来!手里的包袱都要掉了!”爹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林晚慌忙收回目光,低着头往里走。院里一派热闹,爹正端着食盆给圈里的猪添食,娘蹲在墙角,撒着玉米粒喂鸡鸭,鹅群“嘎嘎”地叫着,围着娘的裤脚打转。
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刚好看见雪地里的建军,又转头看了看林晚红的耳根和湿得不成样的鞋,手里的食盆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小伙是个实诚人,可他家那条件……爹就你和你姐两个姑娘,哪能让你再跟着受穷。”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攥着包袱的指尖泛了白。她没说话,只听见院外的风还在吹,隐约能想起方才建军递蓝布包时的模样——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包里装着双大绒面的半跟鞋,是他早起跑了三里地,在镇上供销社排队买的,怕她走融雪路冻着脚。可那双鞋,她终究没敢接,就像那天没敢多停留的回头望,成了心里轻轻一碰,就泛着暖与酸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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