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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长了调子,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顾魏的办公桌上,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精光,上下打量着顾魏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烦躁,嘿嘿一笑:“再忙,也没您顾大医生这会儿‘闲’啊。怎么着,等女神下班呢?消息过去石沉大海了吧?”
被他一语道破,顾魏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一旁的手机上,抿了抿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看看,看看!”陈明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拍大腿,笑得更加得意,“我就说嘛!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看就是‘家属’没及时汇报行程,搞得咱们顾医生心神不宁、工作效率低下。”他故意把“家属”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明显的戏谑。
顾魏懒得搭理他的调侃,重新将目光投向论文,指尖滚动着鼠标滚轮,试图掩饰那点被看穿的不自在,语气硬邦邦地:“少胡说八道。有事说事,没事别妨碍我看论文。”
“论文?文俊那小子的?”陈明凑过去瞟了一眼屏幕,兴趣缺缺地撇撇嘴,“又是这个,你们消化外科就不能整点新花样?”他嘴上嫌弃着,却也没真打扰,反而舒服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晃悠着脚上的洞洞鞋,摆出了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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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老顾,”陈明换上一副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语气,“不是我说你,你这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女神是神经外科的顶梁柱之一,急诊手术不是家常便饭?一台手术个小时看不见消息太正常了。你这刚缓过来没几天,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小心你那小心脏又抗议。”
顾魏滚动鼠标的手指停住了,陈明的话像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他知道陈明说得有道理,理智上他完全明白。
但……那种联系不上的空落感,混合着对她正在面对凶险手术的担忧,以及身体本身的不适,拧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盘踞在心口,挥之不去。
这感觉,比他面对最复杂的手术图谱时还要让人心烦意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和加快的心跳,语气有些不耐:“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副德行?”陈明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指了指他面前那半天没翻页的论文文档,“论文是一个字没看进去吧?眼珠子都快把手机屏幕瞪穿了。”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唉,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想当年咱们‘顾一刀’在手术台上何等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现在倒好,成了望妻石了……”
“陈明!”顾魏终于被他念叨得有些恼火,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警告的冷意。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陈明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看你这一脸‘欲求不满’……哦不,‘联络不畅’的郁闷样儿。”他笑嘻嘻地纠正自己的用词,从椅子上站起来。
“行了,不招你烦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瞅瞅你这‘空巢老人’状态如何。”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顾魏挤挤眼,“放心吧,女神那技术,阎王爷都得让她三分。估计快了,你再耐心等等。实在不行,一会儿我去手术室门口帮你‘探探营’?”
“滚。”顾魏没好气地扔给他一个字,抓起手边的一支笔作势要扔。
陈明大笑着灵活地躲开,拉开门溜了出去,留下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也带走了陈明带来的那点闹腾气息。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甚至比之前更显得空寂。
顾魏看着被陈明带上的门,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被陈明这么一打岔,那份焦灼感似乎散了一些,却又添了几分被看穿后的懊恼和无奈。
他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屏幕上映出自己略显疲惫和烦躁的脸。
他最终放弃了和论文较劲,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电脑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他伸手按灭了显示器。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渐沉的暮色和仪器低低的嗡鸣。
等待,变成了更加具象化的东西。
它存在于每一次看向手机屏幕的间隔里,存在于胸腔中心脏每一次稍显急促的搏动中,存在于对手术室那边无声的牵挂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顾魏几乎要在椅子里陷入一种疲惫的浅眠时,口袋里的手机,终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顾魏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一直沉寂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又迅加起来。他立刻坐直身体,有些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来自【萌萌】。
内容很短,只有三个字,却带着手术结束后浓浓的疲惫感:【刚下台。】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指令,瞬间击穿了顾魏努力维持的平静和所有故作镇定的借口。
什么论文,什么医嘱,什么需要静养的心脏,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桌面上的一支笔,笔滚落到地上出清脆的声响,他也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手术室!立刻!马上!
陈明刚才那些调侃的话,“望妻石”、“空巢老人”,此刻像背景噪音一样模糊远去。
他只知道,她刚结束一台高度紧张、与死神抢人的急诊手术。急性硬膜外血肿,瞳孔不等大……这几个词背后意味着怎样的惊险和消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现在一定很累,或许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刷手服,或许正靠在哪个角落缓解长时间站立和精神高度集中的疲惫。
他需要看到她。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而不仅仅是冰冷的文字。
顾魏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甚至没来得及关电脑屏幕上的论文文档,也忘了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白大褂,径直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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