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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红着眼眶,懵然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回没吓着阿姊吧?”
她抚了下滚烫的脸颊,轻轻摇头,随后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衣裳。
脑袋里又浮现那位吴娘子说过的话,这样的事,似乎的确自有妙处,上回还只隐有感觉,而这一回……
她捏着衣扣系带的指尖紧了紧,忽觉该提醒自己,万不能在这样的事上太过沉迷以至失了平日的警惕与戒心。
李璟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在她的后颈吻了下。
“一会儿去瞧瞧阿姊的马,可好?朕恐怕不能再逗留太久。”
宫中尚有奏疏需他回去处理,凡要当日处理的政务,便是一夜不睡,他也绝不能堆积到第二日。
原因无他,帝位之畔,尚有猛虎觊觎,他绝不能松懈,必得做个勤勉谦虚的君王,才能安抚朝臣们的心,稳住局势。
两人整过仪容后,便一同去了马厩。
马奴为二人牵马,李璟看着伽罗的马,不由笑起来:“阿姊果然挑了她,朕没猜错。”
他说着,站到旁边,亲自伸手将伽罗扶上马背,随后才上了自己的马。
伽罗扭头看一眼身后马厩中其他数十匹御马,做出惊讶的神色:“陛下怎会猜到我会选哪匹马?”
两人并肩行在前面,周遭没有其他人,连跟随的护卫都分散到了两边与后方,李璟变得十分放松,不禁开起玩笑。
“阿姊性情温和,又从来胆小,做什么都谨慎小心,仿佛什么都怕,自然不会挑那些精力充沛、活泼好动的西域宝马,只有这一匹母马,温顺稳重,体型亦小,阿姊不会害怕,自然便要挑来当坐骑。”
伽罗瞧出他愉悦的神色,眼神闪动,带着一丝委屈与羞臊,道:“我的确谨慎,可哪里却胆小了?原来陛下心中一直是这样看轻我的。”
“好好好,朕错了,阿姊谨慎,却胆大得很。”李璟爽朗地笑起来,仰头深吸一口秋日微凉的空气,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怀恋。
“朕还记得,小时候与阿姊一起骑马,阿姊明明怕得很,却还想来救朕,那时,的确很大胆。”
伽罗愣了下,也想起当时的情形。
是八岁那年的冬日,临近岁末,她跟随先帝圣驾一同来到西苑,在先帝的首肯下,陪李璟与其他几位皇子一道试骑马奴们才侍养着还未长成的几匹小马。
明明已是腊月,虽未下雪,却已天寒地冻,他们竟遇到了蜂。
李璟的那匹小马恰被蜂尾被蜇了两下,本就还未养得沉稳的脾气一下上来,变得暴躁不安,不管不顾扭动跑跳起来,发了狂似的要将身上的李璟甩下来。
李璟那时虽临危不乱,一直牢牢抓着马鞍,双腿夹紧马腹,控制着自己没有跌下来,但到底也还是八岁小儿,力气太小,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皇子们受惊,纷纷下意识在护卫们的保护下远离李璟,只有伽罗没走。
她比留下来保护李璟的护卫们还要大胆,那小小的身子不要命似的,直接拦在已被惊得要狂奔起来的马儿面前。
若不是晋王情急之下张弓搭箭,射杀了那匹小马,只怕她那日不残也要断半条腿。
人人都以为,她那样保护李璟,全是出于善意的本能,就连李璟也是如此。
在那之前,他对她虽也温和,但也不过是像对待其他没有威胁的姊妹一样,在那之后,他才渐渐对她亲近起来。
他什么都记得有她一份,到哪儿也从不忘了她,就连少有的几次离宫,代先帝到邺都周边诸县巡查,送回宫中的家书也总有给她的单独一份。
但伽罗一直知道,她那时的本能,从来不是什么善意,而是完全的自保与自利。
别的皇子也都是天家血脉,金贵无比,危急关头保护自己理所当然,而她不是。
她是李氏一族自草原捡回来的一条贱命,若那样的时候只顾自己保命,那便是一条白眼狼。
没人愿意养一条白眼狼。
所以,她要永远伪装下去,永远藏好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么小的事,陛下何至于记这么多年?”她无奈地笑了笑,“都是孩童时的天真之举罢了,若我不那样冲动,只怕当时早有侍卫将陛下先救下来了。”
李璟扭头看着她:“就因为是孩童之举,才更显珍贵。阿姊,我会一辈子记在心上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他们操练的地方。
一群二十左右的年轻郎君,在场上策马驰过,个个手里都握着鞠仗,似乎才练过一场般,一副气氛热烈的样子。
伽罗驻马观望时,恰好见到萧令延远远击出一球,执失思摩精准地接住,又击出十丈远,球直接越过圆环,落在泛黄的草丛间。
一时间,立在场边观望的宫娥扈从们纷纷抚掌赞叹,就连李璟也跟着点头。
大约是一场已练得差不多,郎君们瞧见天子与公主都已来了,纷纷放慢马速,朝这边来,齐齐对着二人行礼。
李璟冲众人略抬了抬手,笑着问了萧令延一句:“令延表兄,西北军的儿郎们实力如何?”
萧令延看一眼旁边的执失思摩,拱手道:“幸而方才只是操练,不曾与执失都尉直接赛一场,否则,陛下与贵主恐怕要看臣的笑话了。”
说话间,他含着笑意的视线自伽罗身上扫过,未作停留。
李璟点头:“看来,今日的确该来,否则,真到中秋那日,只怕神策军的队伍要被杀得猝不及防,一败涂地了。”
时间不多,他没再多言,只嘱咐众人好生操练,又同伽罗道别,催她早日回宫,随即便登上早已备好的御车,离开西苑,返回紫微宫。
余下众人送走圣驾,便也纷纷告退,去往专为他们准备的宫舍,梳洗更衣。
广阔的绿荫地,顿时只剩下伽罗一人。
她看一眼天边的日头,算着还能在此待多久,又命人取来一把轻质木弓与羽箭,独自站到场边立着的箭靶前练了起来。
除了前两箭还在摸索,第三支箭被忽然刮起的一阵风带着偏了些,擦着箭靶边缘落到地上外,其余十二支箭都深深浅浅地射中了箭靶红心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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