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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震惊、骇异、恍然、算计……齐刷刷地钉在卫弛逸身上。
这一次,一切都并非流言,有仲家、钟家联合指控,显然做不得假。
闻子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窜起。他料到对方会发难,却未料到来势如此突然、如此凶猛!
仲晴珠的威望太高,她的话,几乎等同于全部真相!
更可怕的是,她与钟不离的证词,将时间线、事件逻辑完全圆上了,甚至利用了当年确实存在的君臣相得、先帝乱性作为背景,真伪难辨!
卫弛逸缓缓站起身。他面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川在崩裂,在咆哮。那一直试图压抑、否认的血脉烙印,此刻被两位重量级人物以如此确凿无疑的口吻公之于众,重重地砸在他的面前,避无可避。
龙璟承气得手抖脚抖,恨不得把殿中二人撕个粉碎。
他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仲将军!钟侯!此事关乎先帝清誉,关乎皇室血脉正统,更关乎卫卿一生清名!岂可……岂可如此断言?!若无确凿铁证,这……这简直是……”
仲晴珠毫无惧色,甚至上前一步,苍老的容颜上满是坦荡与决然:“陛下!老身以这镇国大将军的名声与仲氏与钟氏满门忠烈之名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妄!老身手中,尚有当年知情旧人的证词线索,亦有当年宫档中关于秋禾出宫、龙璟秀入宫等事的疑点记录!证据虽非十全十美,只是种种迹象环环相扣,直指卫将军身世非同寻常!陛下若不信,可即刻下旨,召集当年旧人,调阅宫闱秘档,详查当年卫府上下,老身相信,真相绝非无迹可寻!老身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最终证实老身所言有重大谬误,甘受一切责罚,绝无怨言!”
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虽未提“九族同罪”,但其分量已足以让殿内所有人侧目。大将军王以毕生清誉和家族荣誉为赌注,这指控的严重性已毋庸置疑。
钟不离亦紧追不舍:“陛下,内子所虑,实为国家千秋计。卫将军身份若真存疑,今日不察,他日恐成祸乱之源。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让猜忌如阴云笼罩朝堂,令忠良寒心,令小人得意。”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令龙璟承和卫弛逸几乎喘不过气。
龙璟承脸上显出剧烈的挣扎,他扶住御案,指尖微微发白,目光在仲晴珠、钟不离、卫弛逸之间慌乱逡巡,最终,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始终沉默的闻子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闻相……此事、此事太过突然骇人……你、你素来明断,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难题被抛来,闻子胥心念电转。仲晴珠夫妇证据未必全然扎实,但气势已足,且切中要害。此刻硬抗绝非上策,龙璟承显然已慌了神。
必须争取时间……
就在殿内空气紧绷欲裂的刹那,一个颤抖却带着异样执着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弟有话要说!”
众人望去,只见四皇子龙璟秀离席出列,走到殿中跪下。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不像往日的怯懦躲闪,反而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四弟?”龙璟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与警告,“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不,陛下!”龙璟秀猛地抬头,直视龙璟承,又迅速扫了一眼仲晴珠和卫弛逸,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此事与臣弟有关!仲将军指控卫将军是皇子,依据是秋禾与卫宾有染,故而秋禾之子非皇子,卫将军才是。此乃大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勇气,话语冲口而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臣弟龙璟秀,生母正是秋禾!然臣弟绝非卫宾之子!当年臣弟母亲是得蒙先帝临幸,才怀了臣弟!宗正寺记档虽简,却写明‘生母秋禾,宫人’,若真是卫宾将军私通宫女所出,焉能记入玉牒,位列皇子?仲将军,您戍边多年,怕是远离中枢,只听得‘换子’皮毛,却不知内里乾坤,被人拿片面之词当成了枪使!”
他死死看向龙璟承,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狠厉:“皇兄!臣弟生母位卑,臣弟亦自知不配与诸兄弟并列。只是血脉之事,关乎天家法统,岂容混淆?有人要拿臣弟做踏脚石,去攀诬卫将军,去搅乱朝局,臣弟第一个不答应!臣弟身上流的是龙血,谁也别想泼脏水!”
龙璟承看着他,初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龙璟秀咬死自己是父皇血脉,这就将“换子”范围锁死在他与卫弛逸之间,与自己无干。
很好,这样就很好!
然而,不等他这口气完全松下,仲晴珠苍劲有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宁安王好一番慷慨陈词。”她目光如炬,逼视着龙璟秀,“殿下口口声声以玉牒为凭。不错,玉牒之上,确实记殿下为‘秋禾所出’。玉牒可记生母,却从不记生父!殿下如何证明,秋禾所怀一定是先帝血脉,而非他人?”
龙璟秀脸色一白,急道:“本王母亲当年在养心殿伺候,是先帝近身之人!若非先帝恩泽,她一个宫女,岂敢、岂能……况且宗正寺当年既肯记本王入谱,必是查证过的!”
“查证?”仲晴珠冷笑一声,向前半步,气势迫人,“老身敢问殿下,当年是宗正寺哪位大人主理?查验了何人证、何物证?若真查证确凿,为何殿下生母秋禾未得任何追封,至今仍是宫人名分?殿下又为何自幼长于冷宫偏院,近乎隐形?这合乎一位‘确凿无疑’的皇子待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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