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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远没接话,只是端起那瓶没开封的水,拧了半圈又放下——指尖还是没力气,连瓶盖都拧不紧。
晏逐水看在眼里,悄悄伸出手,握住瓶盖轻轻一拧,“咔”的一声开了。他把水递给洛林远,没说话,只是递了张纸巾——刚才洛林远拧瓶盖时,指节用力,纱布边缘蹭得发红。
洛林远接过水,没看他,却在碰到纸巾时,指尖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了。”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衬衫。
“林远啊,”周明诚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你也别总闷着,有空多回来看看。小杨这孩子,打小就把你当偶像,能让你听她弹琴,她能高兴好几天。”
洛林远喝了口水,没接话。
“你的手……”周明诚犹豫了下,还是问了,“最近怎么样?张医生没跟你说新的复健方法?”
“老样子。”洛林远的语气淡了些,“瞎练。”
“别这么说。”周明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前两天还跟张医生聊,他说你恢复得不算慢,就是太急了。音乐这东西,急不来,复健也一样——你啊,就是以前顺得太狠,受不得半点慢。”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望着钢琴。杨玥正在跟伴奏老师对曲子,琴键的反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晃眼。
晏逐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拿出手机打字,递到周明诚面前:“周老师,洛先生现在每天都练,很认真。”
周明诚愣了愣,看着晏逐水,又看了看洛林远,忽然笑了:“看来这助理没白带。”
洛林远瞥了眼手机屏幕,嘴角没动,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抬手推了推晏逐水的胳膊,语气硬邦邦的:“多嘴。”
晏逐水没躲,反而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嘴角弯了弯,眼里落了光。洛林远被他笑得一怔,到了嘴边的“凶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演奏会下午三点开始。来的人不算多,都是周明诚的学生和朋友,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琴音。
晏逐水跟着洛林远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他坐得笔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离钢琴太近了,能看清杨玥指尖的动作,甚至能闻到琴箱里散出来的木头香气,那味道让他心慌,又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紧张就攥这个。”洛林远忽然把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是粒淡青色的鹅卵石,是昨天晏逐水捡来让他练指力的那粒。石子温温的,硌着掌心,竟真的压下了几分慌乱。
晏逐水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
“别多想,怕你手抖砸了我的场子。”洛林远别开脸,语气别扭,指尖却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下,“好好听。”
演奏会开始时,顶灯暗了下去,只有一束追光落在钢琴上。杨玥穿着白色的演出服,坐在琴凳上,像朵刚开的玉兰花。她抬头往洛林远这边看了眼,笑了笑,指尖落下时,整个演奏厅都静了。
第一首是《童年情景》,舒曼的。杨玥弹得很柔,尤其是《梦幻曲》那段,旋律像羽毛落在心尖上,连空气都软了。晏逐水悄悄看洛林远——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浅影,指尖跟着旋律在扶手上轻轻动着,像在无声地弹奏。
到了《g小调叙事曲》时,晏逐水的心跳快了些。杨玥这次弹得比上午更稳,第三段的琶音流得像溪水,高潮处的强音砸下去时,竟带着点洛林远当年的影子——狠,却不躁,像把藏在温柔里的刀。
“好!”一曲终了,周明诚第一个拍手,眼里亮着光,“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掌声落下去时,杨玥忽然拿起话筒,对着洛林远的方向笑了笑:“这首《叙事曲》,我改了个结尾,是照着林远哥当年的录音改的——他当年弹到最后,总喜欢把最后一个和弦压得轻一点,像‘未完待续’。”
洛林远睁开眼,看向钢琴。杨玥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最后一个和弦响起来时,果然很轻,像叹息,余音绕着天花板转了圈,慢慢落下来。
他的指尖忽然攥紧了。
晏逐水看得清楚,连忙把那瓶水递过去。洛林远接过水,没喝,只是指尖摩挲着瓶身——他知道杨玥说的“当年”是哪年,是他拿肖邦奖的那年,也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音乐厅弹琴的那年。
那天也是这样的光,也是这首《叙事曲》,他弹到最后一个和弦时,何虞欣就站在后台门口,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时他以为“未完待续”是“未来可期”,没想到是“戛然而止”。
“怎么了?”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事。”洛林远回神,喝了口水,语气硬邦邦的,“眼睛进沙子了。”
晏逐水没信,却没拆穿。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是早上出门时顺手放的,递到洛林远面前。
“给我?”洛林远挑眉。
晏逐水点头,打字:“含着,舒服。”
洛林远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喉咙的发紧。他看着晏逐水把糖纸叠成小小的方块放进兜里,忽然觉得——这哑巴好像总能知道他需要什么,比他自己还清楚。
演奏会结束后,周明诚留他们吃饭。杨玥拉着晏逐水说话,问他是不是也喜欢钢琴。
“喜欢。”晏逐水打字,指尖有点抖,“但不会弹。”
“我教你啊!”杨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林远哥弹得那么好,你跟着他,肯定也能学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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