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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先生。”晏逐水打字,“碰琴键的时候。”
洛林远没说话,喝了口蜂蜜水——甜的,正好压下喉咙的发紧。“一般。”他硬邦邦地说,“比捏石子没意思。”
晏逐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没拆穿,只是打字:“明天我教您认音符吧?您教我认谱,我教您……不,我陪您认音符。”
洛林远瞥了眼他的手机,嘴角没动,眼底却软了些:“你先把自己的谱认全了再说。”
张医生走后,洛林远没再提碰琴键的事,却把那本《基础乐理》从书房拿了出来,扔给晏逐水:“自己看,不懂的……别问我,我没空。”
晏逐水抱着书,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他坐在客厅的小茶几旁,一页页翻着——书里有洛林远的笔记,用红笔写的“这里错了”“应该这样”,还有偶尔画的小笑脸,是他以前看书时随手画的,幼稚得可爱。
翻到中间时,一张照片从书里掉了出来——不是洛林远的,是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坐在旧电子琴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晏逐水自己。十五岁的样子,在老家县城的旧屋里,那架电子琴是邻居扔的,他修了半天才能用。
他怎么把这张照片夹书里了?晏逐水愣了愣,连忙把照片塞回去——是昨天整理书房时,从旧钱包里掉出来的,他随手夹进书里,忘了拿出来。
“这是谁?”
洛林远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晏逐水吓了一跳,抬头——洛林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苹果,视线落在他没来得及塞回书里的照片上。
“我……”晏逐水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把照片塞进书里,打字,“没什么。”
“没什么是哪张?”洛林远抢过书,把照片抽了出来——看清照片上的人时,愣了愣,“这是你?”
晏逐水点头,头埋得更低了。
“丑死了。”洛林远嗤笑,指尖却碰了碰照片上的电子琴,“这是……电子琴?”
“嗯。”晏逐水打字,“邻居不要的,我修好了。”
“会弹?”洛林远问。
晏逐水犹豫了下,点头,打字:“会一点点,弹《小星星》。”
“《小星星》也算弹?”洛林远挑眉,把照片还给她,“比我当年差远了,我五岁就会弹《致爱丽丝》。”
晏逐水看着他眼里的得意,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嘴角弯了弯,像春风拂过冰面。
洛林远被他笑得一怔,把苹果塞给他:“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没有。”晏逐水打字,“洛先生很厉害。”
这声“厉害”说得真心,没半点敷衍。洛林远看着他眼里的光——不是崇拜,是纯粹的“我知道你很厉害”,像小时候老师夸他“弹得好”时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别开脸:“晚上……把琴房的灯开着。”
晏逐水愣了愣:“?”
“我……”洛林远咳了咳,“我想再试试按琴键。你在旁边看着,别让我按错了。”
这话里的“借口”太明显,晏逐水却没拆穿,只是用力点头,打字:“好!”
晚上十点,晏逐水把琴房的灯开了——开的是壁灯,暖黄的光,不晃眼,正好落在钢琴上。洛林远坐在琴凳上,手里攥着那个装着鹅卵石的布包,指尖捏得发白。
“别紧张。”晏逐水蹲在他面前,打字,“就按单音,跟白天一样。”
洛林远没说话,深吸口气,伸出左手——这次没犹豫,指尖落在“i”键上,轻轻一按。
“咚——”
比白天的声音清楚些,带着点暖黄的光,竟比录音里的音更软。
“对了。”晏逐水打字,眼里亮着光,“再按‘fa’。”
洛林远跟着按“fa”,指尖的颤抖比白天少了些。他按着琴键,从“do”到“si”,一遍又一遍,节奏慢,却稳,像在走一条熟悉的路。
晏逐水蹲在旁边,没再打扰,只是看着他的指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把他的指尖照得透亮,连纱布的边缘都温柔了些。
按到第五遍时,洛林远忽然停了,指尖悬在琴键上,没动。
“累了吗?”晏逐水打字问。
洛林远没回答,却忽然伸出右手,覆在晏逐水的手上——不是要按摩,是让他的手跟着自己的手,一起悬在琴键上方。
“你不是想学吗?”洛林远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月光听见,“按‘do’。”
晏逐水的心跳骤然停了。他看着洛林远覆在自己手上的指尖,温温的,带着点按琴键留下的凉意,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他深吸口气,跟着洛林远的力道,指尖落下——
“咚——”
两个指尖一起按在琴键上,声音比刚才响了些,像两颗心撞在了一起。
“对。”洛林远的声音软了,“就这样,放松。”
晏逐水没敢动,任由他带着自己的手,从“do”按到“si”。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连影子都融在了一起,像一幅没干透的画。
“以后……”洛林远忽然说,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每天晚上,陪我按十分钟琴键。”
晏逐水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别扭,只有点认真的温柔,像壁灯的光,暖得能把人化了。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
“哭什么?”洛林远抬手,指腹擦过他的眼角——没泪,却有点湿,“跟个傻子似的。”
晏逐水没躲,任由他擦着。他拿出手机,打字,只打了三个字:“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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