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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十八年三月初九,惊蛰后七日。京师,乾清宫。林则徐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大夏的疆域被涂成深浅不同的两种颜色。深色的是二十二个省——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甘肃、江苏、安徽、浙江、江西、福建、台湾、湖北、湖南、广东、广西、四川、贵州、云南、新疆、奉天、吉林。浅色的是五个特别区——西藏、青海、蒙古、黑龙江、海南。这幅地图是赵翠儿花了三个月画出来的,是她“因俗而治”方案的核心。省用省制,特别区用特别制。省有巡抚,特别区有办事大臣。省有布政使、按察使、学政、提督,特别区有堪布、伯克、盟长、将军。省用夏国法,特别区用当地法。省用夏国钱,特别区用当地钱。省用夏国文,特别区用当地文。省的孩子考科举,特别区的孩子学藏文、蒙文、满文、回文。省的孩子当夏国官,特别区的孩子当当地官。省的孩子过夏国节,特别区的孩子过当地节。省的孩子穿夏国衣,特别区的孩子穿当地衣。省的孩子吃夏国饭,特别区的孩子吃当地饭。一样过日子,一样是夏国人。
林则徐看了很久,然后提起朱笔在地图上批了四个字:“准。颁行天下。”
道光十八年四月初九,西藏拉萨。新任驻藏办事大臣站在布达拉宫前,面前站着达赖喇嘛。办事大臣五十岁,在京师当了二十年官,从主事干到侍郎。他来西藏之前,林则徐对他说:“西藏是特别区,用特别制。你去了,不要改他们的教,不要废他们的法,不要夺他们的权。你只要做三件事:第一,保护西藏不受外敌侵略。第二,保护商路畅通。第三,每年写一份报告,告诉朕西藏生了什么。”办事大臣记在心里。他对达赖喇嘛说:“活佛,皇帝派我来,不是来管你的,是来帮你的。西藏的事,还是你管。我只管三件事:外敌、商路、报告。”达赖喇嘛点了点头:“好。你住下来。有什么事,找我。”办事大臣住下来了,一住就是十年。十年里,他没改西藏的教,没废西藏的法,没夺西藏的权。西藏太平了十年。
道光十八年五月初九,蒙古乌兰察布盟。盟长坐在蒙古包里,面前站着大夏的官员。官员三十岁,在京师学了五年蒙文,又在蒙古待了三年,会说一口流利的蒙语。他对盟长说:“王爷,皇帝让我来告诉你,蒙古是特别区,用特别制。皇帝不管你的小事,你也不能不管皇帝的大事。大事只有三件:第一,不准外敌进来。第二,不准商路断了。第三,每年写一份报告,告诉皇帝蒙古生了什么。”盟长问:“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官员说:“打仗是大事,和亲是大事,叛变是大事。分家是小事,吵架是小事,打架是小事。”盟长笑了:“好。大事我管,小事你管?”官员说:“小事我也不管。小事你们自己管。我只是来看看,大事有没有生。”盟长又笑了:“好。你住下来。有什么大事,我告诉你。”官员住下来了,一住就是十年。十年里,他没管过蒙古的小事,蒙古也没出过大事。
道光十八年六月初九,新疆哈密。哈密王坐在王府里,面前站着大夏的官员。官员四十岁,在甘肃当了二十年官,从知县干到知府。他对哈密王说:“王爷,皇帝让我来告诉你,新疆是特别区,用特别制。皇帝不管你的小事,你也不能不管皇帝的大事。大事只有三件:第一,不准外敌进来。第二,不准商路断了。第三,每年写一份报告,告诉皇帝新疆生了什么。”哈密王问:“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官员说:“浩罕来打是大事,俄国来犯是大事,叛变是大事。分地是小事,分水是小事,分钱是小事。”哈密王点了点头:“好。大事我管,小事你管?”官员说:“小事我也不管。小事你们自己管。我只是来看看,大事有没有生。”哈密王说:“好。你住下来。有什么大事,我告诉你。”官员住下来了,一住就是十年。十年里,他没管过新疆的小事,新疆也没出过大事。
道光十八年七月初九,黑龙江齐齐哈尔。黑龙江将军坐在衙门里,面前站着大夏的官员。官员三十五岁,在奉天当了十五年官,从主事干到道台。他对将军说:“将军,皇帝让我来告诉你,黑龙江是特别区,用特别制。皇帝不管你的小事,你也不能不管皇帝的大事。大事只有三件:第一,不准俄国人过来。第二,不准商路断了。第三,每年写一份报告,告诉皇帝黑龙江生了什么。”将军问:“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官员说:“俄国人来打是大事,叛变是大事,瘟疫是大事。打猎是小事,捕鱼是小事,种地是小事。”将军点了点头:“好。大事我管,小事你管?”官员说:“小事我也不管。小事你们自己管。我只是来看看,大事有没有生。”将军说:“好。你住下来。有什么大事,我告诉你。”官员住下来了,一住就是十年。十年里,他没管过黑龙江的小事,黑龙江也没出过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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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十八年八月初九,海南岛海口。巡检司衙门里,巡检正在办公。巡检四十岁,在广东当了二十年官,从主事干到知县。他被派到海南岛,管着全岛的巡检事务。他面前站着一个黎族老人,老人说:“大人,我们村的牛丢了。”巡检问:“什么时候丢的?”老人说:“昨天。”巡检问:“谁偷的?”老人说:“隔壁村的人。”巡检问:“有证据吗?”老人说:“有。有人看见了。”巡检说:“好。我去查。查到了,把牛还给你。”老人走了。巡检站起来,对旁边的书吏说:“走。去隔壁村。”书吏问:“大人,这种事也要管?”巡检说:“管。海南是特别区,用特别制。特别制不是不管,是少管。牛丢了,要管;人死了,要管;房子烧了,要管。管小事,不出大事。不出大事,就是太平。”书吏点了点头。
道光十八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孙德旺一百零九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灯亮了五十七年。他重孙女孙小丫三十八岁了,坐在旁边看书。孙小丫问:“爷爷,听说朝廷改了制度,设了特别区?”孙德旺说:“对。西藏、青海、蒙古、黑龙江、海南,五个特别区。省用省制,特别区用特别制。省有巡抚,特别区有办事大臣。省用夏国法,特别区用当地法。一样过日子,一样是夏国人。”孙小丫问:“那特别区的人,算夏国人吗?”孙德旺说:“算。他们也是夏国人。只是过的不一样的日子。他们信佛,我们信祖宗;他们吃羊肉,我们吃猪肉;他们住帐篷,我们住瓦房。但都是夏国人。”孙小丫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道光十八年腊月二十三,西山工业区,百工院。方承志一百零七岁了,坐在徐光启的铜像前,面前摊着日记。他翻开一页,写道:“道光十八年,大夏行省制与特别区制。二十二个省,用省制;五个特别区,用特别制。省有巡抚,特别区有办事大臣。省用夏国法,特别区用当地法。一样过日子,一样是夏国人。大夏之制,因俗而治,因地制宜。”他合上日记,站起来,对着铜像深深一揖。
道光十八年腊月二十三,西山工业区,百工院。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已经四十五年半了。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道光十八年腊月二十三,整整四十五年六个月。床边坐着五个人:方承志一百零七岁,程恪一百一十一岁,公输英九十一岁,林大桅八十四岁,崔大牛七十九岁。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轻声说:“国师,大夏行了省制与特别区制。二十二个省,用省制;五个特别区,用特别制。省用夏国法,特别区用当地法。一样过日子,一样是夏国人。您放心睡。”他站起来,对着那四个人说:“走吧,该干活了。”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份报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头版写着:“省制与特别区制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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