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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替铁路说话的,不是陆沉,不是方承志,不是任何一个铁路局的人——
是那个拨了四十年算盘珠子、以“持重”“谨慎”着称的钱扒皮。
萧云凰看向工部班列。
“周延儒,你有何言?”
周延儒出列。
他没有看徐乾学,也没有看钱谦益。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臣无奏对。臣只有一件东西,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展开铺平。
那是一幅地图。
不是疆域图,不是舆地总图,是——铁路规划图。
图中以朱线标注三纵三横:
京师—通州—天津—山海关。
京师—保定—太原—西安。
京师—济南—徐州—扬州。
通州—海州—松江—杭州。
汉口—武昌—长沙—广州。
成都—重庆—贵阳—昆明。
图侧有小字注:
“承平三十三年百工院铁路所拟,三十年铁路骨干网构想。全长八千七百里。工部存档。”
周延儒跪着。
“陛下,这幅图是方承志画的。他画了三个月,废稿三十六张,最后一稿定稿那夜,徐光启咽气了。”
“徐光启临终前,方承志把这幅图送进徐府,铺在他病榻前,指着那条京师至通州的红线说:
‘先生,这是第一条。后面还有八千七百里。’
“徐光启看了一刻钟。他说不出话,只是把手按在那条红线上,按了很久。”
周延儒的声音沙哑。
“陛下,徐光启死的时候,手还按在那幅图上。”
“臣不配议铁路。臣连这幅图都画不出来。”
“臣只是觉得——八千七百里。方承志今年三十四了,他画完这八千七百里,得画到什么时候?”
他叩。
“臣请陛下,准他画下去。”
殿内仍是一片死寂。
徐乾学跪着,没有起身。
他没有反驳钱谦益的数字。
也没有反驳周延儒的图。
他只是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很久很久。
萧云凰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徐乾学。”
“臣在。”
“你方才说三件事。朕一一答你。”
她起身,没有用御座。她就站在丹墀之上,俯视满殿跪伏的臣工。
“第一,利归何人?”
“昌平米价涨二成,是因为昌平以前不通京师。粮商进不去,农家卖不出。铁路通了,粮商能进去,农家能卖出,城里米价降了三厘。”
“这叫利归何人?归买米的城里人,归卖米的乡下人,归运粮的商贾,归收税的户部——归所有人,唯独不归囤积居奇的奸商。”
“徐乾学,你可知奸商囤米是犯法的?顺天府去岁查办三家,枷号示众一个月。你若知道奸商在昌平囤米,为何不具名参劾,却在这里说‘利归商贾’?”
徐乾学伏地,不敢答。
“第二,女子以柔弱为德。”
“公输英二十三岁未嫁,指秃甲缺。朕问你:她愿嫁,有没有人愿娶?”
徐乾学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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