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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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火种计划（第1页）

道光二十一年三月初九，惊蛰后七日。西山工业区，百工院。陆沉又醒了。这一次，他没有只说几句话就睡过去。他坐起来了，靠在床头，面前站着五个人——方承志、程恪、公输英、林大桅、崔大牛。他们已经从青年变成中年，从中年变成老年，从老年变成耄耋。方承志一百一十岁，程恪一百一十四岁，公输英九十四岁，林大桅八十七岁，崔大牛八十二岁。五个人，五百零七岁，平均一百零一岁。他们站在陆沉床前，像五十年前一样。

陆沉看着他们，开口说：“我这次醒，不会睡过去了。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五个人跪下来。陆沉说：“大夏现在很富，很强。但富不过三代，强不过百年。总有一天，大夏会乱，会弱，会倒。那一天，可能是一百年后，也可能是五百年后。但一定会来。”五个人沉默。陆沉继续说：“那一天来的时候，大夏的工厂会停产，铁路会锈烂，电报会断线，学堂会关门，银行会倒闭。那时候的人，会忘记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他们会以为，大夏一直这么富，一直这么强。他们不知道，大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所以，我们要把东西留下来。把技术留下来，把知识留下来，把历史留下来。留给以后的人，让他们知道，大夏是怎么走过来的。让他们知道，路是怎么修的，厂是怎么建的，枪是怎么造的，船是怎么下的，胶是怎么割的，钱是怎么赚的，国是怎么治的。让他们知道，有一天大夏倒了，还能再站起来。”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说：“这个计划，叫‘火种’。”

道光二十一年四月初九，西山工业区，百工院。方承志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书。书很大，一尺见方，厚三寸，纸是特制的，可以保存五百年。他要写一本书，把大夏的工业技术都写进去。他写道：“第一章，钢铁。大夏之铁，始于西山。承平三十六年，西山工业区破土动工，建高炉两座，年产铁一百二十万斤。道光年间，高炉百座，年产铁五千万斤。炼铁之法：以煤炼焦，以焦炼铁，以铁炼钢。西山之法，传于全国；全国之法，传于天下。”他写了一天，写了两千字。他看了看，太少了。照这个度，一年也写不完。他叫来十个年轻的工程师，对他们说：“你们帮我写。每人写一章。你写钢铁，你写铁路，你写造船，你写纺织，你写机器，你写枪炮，你写电报，你写橡胶，你写银行，你写统计。写完了，我改。改完了，刻版。刻完了，印一百本。藏在西山、京师、南京、武汉、广州、成都、兰州、乌鲁木齐、拉萨、盛京，十个地方。每个地方藏十本。”工程师们点了点头。

道光二十一年五月初九，西山工业区，百工院。程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图纸。他要把大夏最好的机器，拆了，画成图纸，存起来。他问身边的工程师：“大夏最好的机器是什么？”工程师说：“镗床。公差五丝的那台。”程恪说：“拆。画图纸。每一个零件，都画。尺寸、公差、材料、热处理，都写清楚。”工程师问：“拆了，装不回去怎么办？”程恪说：“装不回去，就再造一台。造不出来，就说明我们还没真正学会。学会了，就能装回去；装回去了，就能再造一台；再造一台，就能传下去。”工程师点了点头。

道光二十一年六月初九，西山工业区，百工院。公输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堆种子。她要把大夏最好的作物种子，存起来。稻种、麦种、棉种、茶种、橡胶种，每一种都要最好的。她问身边的农学家：“大夏最好的稻种是什么？”农学家说：“苏州的‘苏粳’，一年产八百斤。”公输英说：“存。存一千斤。”农学家问：“存哪儿？”公输英说：“存西山。挖地窖，恒温恒湿，可以存一百年。”农学家点了点头。

道光二十一年七月初九，西山工业区，百工院。林大桅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花名册。他要把大夏最好的工匠，选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他问身边的官员：“大夏最好的工匠是谁？”官员说：“西山钢铁厂的王老四，炼了一辈子铁，看一眼铁水就知道温度。马尾船厂的李老三，造了一辈子船，听一耳朵就知道船有没有毛病。景德镇瓷窑的张老六，烧了一辈子瓷，摸一把就知道窑温够不够。”林大桅说：“选。选一百个。送到吕宋，送到沈文瀚那里。让他们在那里养老，教徒弟。万一有一天大夏乱了，他们还在。他们在，技术就在；技术在，就能重来。”官员点了点头。

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初九，西山工业区，百工院。陈仲明坐在案前，面前也摊着一本空白的书。他要把大夏的历史，都写进去。他写道：“承平元年，萧云凰登基，年十六。是年，宁王反，赵元谋逆，准噶尔犯边。承平元年秋，国师陆沉自玉泉山溪涧边来，衣湿，乱，跪于乾清宫丹墀下，曰：‘臣从很远的地方来。’上问：‘来做什么？’曰：‘来送一箱水。’”他写了一天，写了三千字。他看了看，太少了。他叫来十个年轻的史官，对他们说：“你们帮我写。每人写一卷。你写承平朝，你写道光朝，你写工业，你写农业，你写商业，你写金融，你写交通，你写教育，你写军事，你写外交。写完了，我改。改完了，刻版。刻完了，印一百本。藏在西山、京师、南京、武汉、广州、成都、兰州、乌鲁木齐、拉萨、盛京，十个地方。每个地方藏十本。”史官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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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一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孙德旺一百一十二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灯亮了六十年。他重孙女孙小丫四十一岁了，坐在旁边看书。孙小丫问：“爷爷，听说国师在搞什么‘火种计划’？”孙德旺说：“对。火种计划。把大夏最好的东西，存起来。书、机器、种子、人。”孙小丫问：“为什么要存起来？”孙德旺说：“因为怕以后会乱。乱了，东西就没了。没了，就要重来。存起来，就不用从头开始了。”孙小丫问：“大夏会乱吗？”孙德旺说：“不知道。可能会，可能不会。但存起来，总比不存好。有备无患。”孙小丫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道光二十一年腊月二十三，西山工业区，百工院。方承志一百一十岁了，坐在徐光启的铜像前，面前摊着日记。他翻开一页，写道：“道光二十一年，国师立火种计划。存书、存器、存种、存人。书，存于西山、京师、南京、武汉、广州、成都、兰州、乌鲁木齐、拉萨、盛京。器，存于西山。种，存于西山。人，存于吕宋。万一将来大夏乱了，火种还在。火种在，大夏就能重来。”他合上日记，站起来，对着铜像深深一揖。

道光二十一年腊月二十三，西山工业区，百工院。陆沉坐在床上，面前站着那五个人。他说：“火种计划，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将来。将来，也许五十年，也许一百年，也许五百年。大夏会乱。乱了，工厂会停，铁路会烂，电报会断，学堂会关。但火种在。火种在，就能重来。重来，不用从头开始。从西山开始，从京师开始，从南京开始，从武汉开始，从广州开始，从成都开始，从兰州开始，从乌鲁木齐开始，从拉萨开始，从盛京开始。十个火种，总有一个会芽。芽了，就会长大。长大了，就会开花。开花了，就会结果。结果了，就会有大夏。大夏，不是一块地，不是一群人，是一种活法。这种活法，不能断。”他停下来，看着那五个人。五个人老泪纵横。陆沉说：“你们都老了。我也老了。但火种还年轻。火种会活下去。”他闭上眼睛，又睡了。这一次，睡得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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