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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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封神薪火相传(第1页)

朝歌城破的那一天,没有欢呼。

残存的妖兵从废墟中爬出来投降,法带领着甲士押着成串的俘虏走过残破的街道,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妖兵此刻耷拉着脑袋,身上的妖气被混元意志压制得只剩一缕青烟。四海水族在淇水中打捞尸体,人族将士的遗骸运上岸排列成行,妖族的尸就地掩埋。敖广亲自潜入淇水最深处,将沉在河底的一面南疆军旗捞了上来——那是鄂顺生前亲手绣的旗,旗面已经被水泡得褪色,但“南疆鄂”三个字依稀可辨。敖广将旗帜拧干叠好,双手捧给南疆残部的统领。那统领接过旗帜,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城中百姓从地窖、暗室、夹墙中陆续走出。他们在地底下藏了三个月,靠储粮和雨水活下来,许多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们茫然地看着满目疮痍的故都——那些熟悉的街巷变成了焦黑的废墟,鹿台塌了半截,宫殿区被妖火烧成白地,只有城东的平民区还剩下几排摇摇欲坠的土房。一个老妪站在自家废墟前,弯腰从碎砖里扒出一个陶罐,抱在怀里看了半天,才现罐底已经裂了。她把罐子放下,又捡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抱着裂罐子坐在门槛残骸上,一言不。

没有人去打扰她。每个人都在废墟里找自己的东西。医及弟子抬着担架在废墟间穿行,将伤者送往淇水边的医帐;农及弟子在废墟边缘清理出一片空地,支起大锅煮粥,粥香混着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墨残存的弟子正在抢修朝歌的水井,墨殉城后接替指挥的是一位年轻弟子,他的左臂在攻城时被妖火灼伤,缠着渗血的绷带,单手指挥着机关修复。

姜子牙从牧野祭坛上走下来,白已经全部断裂,只剩几缕贴在头皮上,七窍的血痕凝成了黑色的血痂,道袍被血浸透后又干涸,硬得像铠甲。他的背佝偻了,拄着打神鞭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他不肯让人扶。他走进鹿台废墟,亲自收敛那些阵亡将领的遗物——土行孙的半截遁地梭、邓婵玉散落在河滩上的五色石、邓九公的断刀、苏护被烧焦的将印。二十八块灵牌,他一块一块地亲手擦干净,摆在废墟前临时搭起的祭台上。遗物堆积如山,每一件他都认得,每一件他都能说出主人的名字。他在祭台前坐了一整夜,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广成子独臂抱着赤精子,两人默默坐在鹿台废墟的一块残柱上。十二金仙,仅存他们两个。广成子的断臂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浑然不觉。赤精子的阴阳镜裂了一道细纹,他低头擦拭着镜面,擦了很久,镜面上映出两个人的脸——都老了,都残了,都是满脸血污。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废墟上那些散落的法宝碎片,看着远处正在收敛尸体的担架队,看着祭台上那堆成小山的遗物。

李靖在鹿台废墟深处找到了度厄真人的遗物。不是法宝,不是兵器,是一截断拂尘。拂尘柄断成了三截,拂尘丝被妖火烧得焦黑卷曲,和废墟里的碎砖混在一起,若非他记得师父拂尘柄上的刻纹,几乎认不出来。他将断拂尘从碎砖中拾起,用袖口擦去上面的灰。他跪下,双膝着地,额头触在废墟的碎石上,良久未起。金吒和木吒远远站在身后,不敢上前。他们从没见过父亲这副模样。跪了很久,李靖将断拂尘收入怀中,贴着心口放好,低声道:“师父,您的道,弟子传下去。”

收殓进行了整整七天。第七日傍晚,天降祥瑞。

火云洞方向升起八道光芒——三皇的玄黄之气与五帝的五行之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虹桥,从火云洞一直延伸到鹿台废墟上空。虹桥之上,三皇五帝的法旨同时降下。伏羲氏画八卦而定人伦,他的法旨展开时天地间浮现出八卦虚影;神农氏尝百草而济苍生,他的法旨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轩辕氏制兵戈而统华夏,他的法旨上剑意犹存。太昊、少昊、颛顼、帝喾、尧、舜,五帝法旨依次排开,如八根天柱矗立在虹桥之上。

伏羲氏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封神之劫,虽由东皇太一挑起,然诸教自相残杀、混元博弈,亦是祸根。阐截之争,万仙阵中死伤无数;四教教主禁足,妖邪趁虚倾巢而出。此劫之惨,非一人一妖之过,乃洪荒万族万年积弊之总爆。为杜绝此患,自今日起,建立天庭,统御洪荒五域、诸天万界。”

神农氏的声音紧随其后:“天庭独立于阐、截、人、西方四教之外,直接受命于天道,不受任何教门节制。天庭之主暂由五方天帝共治——中央天帝由火云洞推举,四方天帝由功德卓着者担任。天庭设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统管周天星斗、山川河岳、雷雨风云、幽冥轮回。诸教弟子可入天庭为神,但入神籍者须脱离教籍,以天道为重,以苍生为念。”

轩辕氏的声音最为简短,却最为沉重:“百位贤者战死沙场者,保留学脉传承,着书立说以待后学。墨的机关术、法得律令之学、农的耕战之术、医的济世之方、兵的韬略之道——人族文明之火不可因战乱而熄。战死者之着作由天庭设学宫保存,转世重修期间,天庭遣神只庇护其学宫,任何教门不得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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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帝联署,法旨盖印。八道光芒同时收敛,化作一道金色的敕令卷轴,落在姜子牙手中。姜子牙双手捧卷,跪地叩。当他抬起头时,所有人都看到,他那布满血痂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那是三个月围困、一夜白头之后,第一次露出的笑意。

敕令降下的次日,五位混元降临牧野。

他们本被鸿钧道祖禁足,不得在洪荒五域出手,但封神大典是天道所允,鸿钧道祖亲自降下法旨特许五位混元暂离三十三天,主持封神。太清老子乘青牛而来,元始天尊驾九龙沉香辇,通天教主负诛仙四剑残骸,接引道人足踏九品莲台,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五大混元齐聚牧野,天地间的灵气都为之凝滞。

太清老子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的长卷。那卷长卷展开时没有任何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封神榜。鸿钧道祖留给人族的混沌至宝,以天地为卷,以英魂为墨,以功德为笔,以天道为证。

“封神榜上,名者成神,无名者轮回。”太清老子的声音如钟如磬,“今日封神,非为封赏,乃为铭记。上榜者,皆是封神之劫中为人族而战、为天道而战的英杰。”

五位混元同时出手。五道混元之力注入封神榜,金卷在牧野上空缓缓展开,越展越大,从百丈展到千丈,从千丈展到笼罩整个朝歌平原。天地之间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然后,英魂来了。

第一个从金光中走出的是闻仲。墨麒麟的四蹄踏着虚空,每一步都溅起金色的涟漪。闻仲端坐麒麟背上,面容威严如生,眉心神目睁开,目光如电。他的雌雄双鞭悬在腰间,鞭身上的铭文在金光中流转。他策麒麟行至姜子牙面前,翻身下了坐骑,抱拳行礼。姜子牙双手扶起这位缠斗了半生的老将,喉头哽咽,只说了两个字:“太师。”闻仲点了点头:“丞相。”两人相视无言,一切恩怨皆在这一眼中化作烟云。

张桂芳怀抱长枪从青龙关方向大步走来,枪尖上还残留着当年叫阵时的锋芒。魔家四将并肩而行,魔礼青的青云剑、魔礼红的混元伞、魔礼海的黑琵琶、魔礼寿的花狐貂,四兄弟的魂魄紧紧依偎,一如当年在陈塘关城墙上并肩而立的样子。

邓九公、邓婵玉、土行孙一家三口从不同的方向走来,在金光中团聚。邓婵玉的五色石重新凝成,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土行孙踮着脚想搭她的肩膀,还是够不着,邓婵玉破涕为笑,弯腰抱住了他。邓九公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女婿,捋着胡须,眼眶泛红却笑着骂了一句:“矮冬瓜,还是这么矮。”

比干怀抱七窍玲珑心,面容温和,心上的七个孔窍在金光中通透如琉璃。商容拄着拐杖,白苍苍,走过姜子牙身边时停了一步,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丞相,老朽在九泉下看了这场仗——打得好。”姜文焕和鄂顺策马并辔而来,两位战死的诸侯在死后成了真正的兄弟,他们的战马并头而行,马鬃在金光中飘舞如旗。

度厄真人从金光中走出时,李靖单膝跪地,双手捧出怀中那截断拂尘。度厄真人接过拂尘,看了看上面焦黑的痕迹,笑了笑,用拂尘柄在李靖肩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当年在度厄洞府中,每次授完课业后的习惯动作。李靖叩:“师父,弟子没给您丢人。”度厄将他扶起,端详了半晌:“瘦了。回去让你媳妇多做几个菜。”语气平淡如水,眼中却是止不住的骄傲。

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一尊尊陨落的金仙魂魄从天地间苏醒。玉鼎真人手中仍握着那柄断剑,剑虽断,剑意犹存。太乙真人的元神从薪火鼎中飘出,依旧笑呵呵的,和文殊普贤站在一起,望着金光中陆续走出的英魂,三人相视而笑。

封神榜上,每一个名字都被点亮。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金卷——闻仲、张桂芳、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邓九公、邓婵玉、土行孙、比干、商容、姜文焕、鄂顺、度厄真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段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是用血写成的。

元始天尊开口,声音传遍天地:“今日封神,重塑肉身。以人间香火为骨,以信念愿力为血,以功德为肌肤,以神位为心神。神灵不修法力,修愿力。人族的香火、祈愿、信念,便是神灵力量的源泉。神与人,唇齿相依,永不分离。”

神道修炼法门就此确立。这是鸿钧道祖与五圣共同推演出的全新修炼体系——仙道脱,佛道慈悲,妖道本我,巫道蛮力,而神道修的既不是法也不是术,是人心。人信神,神便有力量;人忘神,神便会衰弱。神不能凌驾于人之上,因为人的信念是神的根基。这套法门从根源上杜绝了神灵奴役凡人的可能,也保证了人族文明不灭,神灵便永存。

封神榜上金光大作,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神位同时点亮。英魂们走入金光,凡胎褪去,神体重塑。闻仲被封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督率雷部二十四天君,主掌天地刑罚;张桂芳被封为丧门星君,执掌兵戈杀伐之气;魔家四将封为四大天王,守护天庭四方天门;邓婵玉封为六合星君,土行孙封为地府游奕使,夫妻二人虽不在同一部,却约定每月十五在陈塘关的城墙上相聚;比干封为文曲星君,商容封为文渊阁大学士,同掌天庭文运;姜文焕与鄂顺共掌南天门神兵,两位战死的诸侯成了天庭门户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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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是最后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姜子牙亲自宣读了封神敕令,这位满头白的老丞相捧着敕令卷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陈塘关总兵李靖,杀鬼车、斩飞廉、屠计蒙、灭飞生,四诛妖神;护百姓于关城,守人族于危难,忠勇无双,威德并着;更于战中自开兵武之道,以太乙证道之基引天地气运加身,成就永恒大罗。今封为托塔天王,统率天庭兵部,镇守洪荒五域,护佑人族气运。赐混沌无极塔为天王法器,陈塘关为天王法域。天庭兵部,以兵武之道为根基,凡天庭天兵天将,皆修天王所传之战魂!”

李靖双手接过天王印玺,混沌无极塔自动飞入印玺之中,塔身与印玺融为一体。天地气运如江河般涌入他的体内,亿万黎民的愿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兵武之道与天庭气运在这一刻深度融合。他举起战戟,身后万千战魂齐齐咆哮——陈塘关三千阵亡精甲的魂魄、界牌关战死残部的魂魄、百家赴死贤者的魂魄,从封神榜的金光中走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巍峨的战神法相。

李靖手持天王印玺,转向那万千战魂,转向身后列阵的八百残部——他们如今已是天庭兵部的第一批天兵,甲胄换新,但眼中的战意丝毫未变。金吒和木吒站在天兵阵列的最前方,一个独臂按剑,一个掌心托着一缕祝融之火。郑伦和陈奇分立两侧,哼哈二气已化作天庭护法神通。

“诸位。”李靖的声音传遍全场,“从今往后,天庭兵部不收只为长生而修的人,不收只为杀伐而战的人。每一个加入兵部的天兵天将,修的第一道法门就是凝结自身战魂——不是为杀戮而修,是为守护而修。以战止战,以杀护生。兵者不祥,不得已而用之。既不得不战,则战至无人敢犯。从陈塘关的城墙到天庭的校场,从洪荒五域到诸天万界,凡是天庭兵部战戟所指,便是人族守护所向。愿随我者,上前一步。”

万人上前一步。脚步声整齐如一,震得牧野大地都在微微颤动。那里面有陈塘关的老卒,有界牌关的残部,有甲士中自愿转入天庭兵部的百战余兵,也有从四海水族中选拔出来的精锐。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方言,穿着不同的甲胄,但从今天起,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天庭兵部。他们的道,叫兵武之道。他们的戟,指向同一个方向——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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