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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到那时才恍惚发觉屋里一直有一个咔哒咔哒的声音,是抠某种皮质东西的声音。
&esp;&esp;我头都快扎到地上去了,稍微抬抬眼就能看见桌子底下有一双手,很细,很白皙,是金蒂的手,指尖一下一下抠着腕上的表带,表带差不多已经断了,就连着一点皮。
&esp;&esp;但秦皖根本听不到。
&esp;&esp;“你和姓林的搞不清爽的时候想没想过周总和他儿子哪能想?”他笑得凉薄:“姓周的傻小子不好吗?吃死你爱死你,你想哪能就哪能,无非人花了点,不要紧的呀,他玩他的,你玩你的好了,反正钞票有的是,你要是真喜欢姓林的小白脸,过几年和他轧轧姘头有什么不可以呢?”
&esp;&esp;椅子呲啦一声,我猛地抬头,下意识也想跟着跳起来就走,但秦皖一手搭在桌子上,看了我一眼,所以最后走的只有他母亲一个人。
&esp;&esp;她无声地走开,过一会儿无声地回来,轻轻放了一杯橙汁在我面前,之后又无声地上楼,砰一声摔上了门。
&esp;&esp;只有我们三个人,咔哒咔哒的声音节奏不变,拖沓而机械,直到啪擦一声,屋里终于陷入彻底的死寂。
&esp;&esp;金蒂抬起脸向我看过来,那是一张和秦皖七分相似的脸,但是因为女性化的缘故,五官更锐利,眼尾也更飞扬,血红的眼里有恨意,轻蔑,还有讥讽的笑,我想是因为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看见了她最狼狈的样子,但有时候想起来,又觉得那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
&esp;&esp;她站起来走了。
&esp;&esp;那天的午饭当然没吃,这么一折腾已经暮色苍茫了。
&esp;&esp;而那天也是秦皖第一次送我回学校,往常他都是把我在地铁站放下就走的,但是这么长的路途,我们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esp;&esp;车开得并不快,所以还没到东海天就黑了,高架桥下巨大的指路牌在夜色里迎面而来又被甩在身后,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在窗外掠过,像绵延起伏的山峰。
&esp;&esp;“你脖子不酸吗?”他说。
&esp;&esp;我把视线从副驾驶窗外收回来,转头看前方被远光灯照亮的货车。
&esp;&esp;又是一阵沉默。
&esp;&esp;“不好意思啊,家里这点破事。”
&esp;&esp;他撸一把头发,撸得乱七八糟,我发现他发根已经发白了。
&esp;&esp;“没有……”我也说不清楚,憋了半天还是说:“是我不好意思。”
&esp;&esp;“嘁,你不好意思什么?”他又笑了。
&esp;&esp;“我妈妈说,英雄气短的时候不能看。”我看他一眼,“而且我一个外人跑到人家家里看,就更不礼貌了。”
&esp;&esp;“谁是英雄?”他哈哈笑,“你说我妹啊?就她还英雄呢,看着精明,就是个黄鱼脑袋,我和我妈要是没了,她能叫人吃绝户吃死,就算我和我妈都在,哪天我要是倒台了,我家成破落户了,你看她那个小白脸还要不要她,医生,凤凰男,卖相还那么好,你看着好了,女人断不了的,金蒂就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吧。”
&esp;&esp;他笑完了又沉默,头靠在椅背上,过一会儿说:“我妈也一样,都是说了不听的,她和我妹是一类人,我还是像我爸,可谁让他死得早呢。”
&esp;&esp;我觉得他那天是真的累了,也可能人有时候对不熟悉和不重要的人反而更容易敞开心扉。
&esp;&esp;我看着那辆巨大的货车开远了,学校图书馆大楼已经隐约可见,于是转头冲他笑,“我想起来我舅舅。”
&esp;&esp;“你舅舅怎么了?”他很莫名。
&esp;&esp;“我舅舅说我妈当年要嫁给我爸的时候,他也这么拦着的,可我妈还是嫁了,可能一开始我妈是真的喜欢我爸,但是时间长了,尤其是我出生以后,柴米油盐把喜欢的地方都磨没了,不喜欢的地方就凸出来,怎么看都不顺眼,从我记事起我妈就不开心,老是跟我爸吵,说她是她们那帮同学里最小的,却是看起来最老的。”
&esp;&esp;“所以你为你妹妹好,我觉得没错。”
&esp;&esp;可他听了我的支持却没反应,过了很长时间才淡淡地笑了笑,“我发现你想说话的时候还是能说的嘛,就是没说完吧?快到了,说吧,你随便一说,我随便一听,不算你拎不清。”
&esp;&esp;“我就是觉得,你让她和一个虽然有钱,但是她不喜欢还很花心的人在一起,那就更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就……”我看着前方人来人往的学校大门,捏紧怀里的书包,“就不是为了她好了。”
&esp;&esp;他停下车,停在一棵树下,离校门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左手搭着方向盘转过来看着我,眼神和以往皱起眉训斥我或者眼睛白来白去地嘲笑我都不一样,那是一种直接的、全然专注的注视,像第一次好好看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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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前期虐受,後期统一虐攻3基本上还是很轻喜剧的,这点大家完全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