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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行长不抽烟,几个客户经理是忌惮我,不敢抽,虽然时不时在营业部楼梯间经过能听见几个人一边抽烟一边吐槽:“外来妹也好做领导,上海完结了册那。”
&esp;&esp;“人家上头有人的好伐?戆卵。”有男人阴阳怪气地笑道:“帮伊(他)小人也养好了。”
&esp;&esp;“儿子啊?”
&esp;&esp;“没,小姑娘。”那人不屑嗤笑,“所以到现在连门也进伐去。”
&esp;&esp;我感到腿软,手抖,我看书上说这是身体进入了战斗状态,我还看到我的手放在安全出口的门上,只要一推,我就可以和他们“掰头了”,大掰特掰。
&esp;&esp;他们会尴尬,会不好意思,会道歉,可怎么想都是无聊透了的结局,于是最后我还是一个人离开了。
&esp;&esp;而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可以释放他们灼灼燃烧的敌意了,敌意越是灼热,眼神就越是冰冷,像是一双双黑不见底的冰窟窿,像“还我命来”的冤魂一般叫嚣着要我给个说法。
&esp;&esp;我领导和分管行长不在,后来我知道他们进去了,是不是提篮桥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到那一天为止应该还不至于,应该还在“喝茶”的阶段。
&esp;&esp;而他们的家属在不久之后都前往了一个如天堂般富裕的国家,子女一开始说是去读书,之后就成了移民。
&esp;&esp;但你说这件事,从上会,到审批,再到放款都是一路绿灯,上上下下知情的难道就这两个人吗?
&esp;&esp;大行长正襟危坐,一脸凝重,我在想他会不会憋不住笑出来,太可笑了,我想,这世界真是一堆烂透了的废墟。
&esp;&esp;“好了你们先出去。”行长说,几个客户经理陆陆续续出去,就留了我一个。
&esp;&esp;之后他把情况跟我说了一下,大致意思就是,从我们这里贷款的所有企业,从钢材加工企业,到下游的集装箱生产商和电梯生产商,他们所购买钢的那家源头厂家,从我们放款那一天开始,到今天为止,一吨,一公斤,一克的钢材,都没有生产过。
&esp;&esp;就等于这一条链子上的企业,都在加工空气,生产空气,卖空气。
&esp;&esp;只有银行的贷款是实实在在地扔在了水里,却连一片水花都没溅起来。
&esp;&esp;“你放心,这个我们肯定是一起面对的。”行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esp;&esp;我心想去你妈的吧。
&esp;&esp;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领导是有过那么几次问我的情况,就一起在办公室吃外卖的时候,他一边吃辣肉面一边吸吸鼻子,聊家常似的笑着问我:“和你们家那位准备结婚了伐?”
&esp;&esp;我知道他说的是秦皖,我还以为他的意思是我们要是结婚了,秦皖那笔贷款我就要移交给别人做了,我不想放,也不想讨论这个,就把话岔开了。
&esp;&esp;现在想想我还是太天真,他当时想说的是:“你们一直这么不结婚,秦家的财产那肯定是没着落的,何不趁此机会给自己和父母争取实实在在的好处?”
&esp;&esp;我走在悬崖边上却毫无知觉,哪怕是到写下这个故事的今天,每每思及此,都能从脚底板凉到头顶心。
&esp;&esp;后来的处理方式就和电视上差不多了,司法机关接手,我被警察请去了好几次,同样的问题颠来倒去地问,问来问去就是分管行长和我领导私下和我有没有交流,有没有和我提起过什么,“交换”过什么……
&esp;&esp;我每天照常出门,照常回家,无事可做,在办公室坐到黄昏,没人找我就回家。
&esp;&esp;回了家换衣服,外套脱到一半就忘了,围巾也还挂在脖子上,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发呆,从天还有亮光坐到夜幕沉沉。
&esp;&esp;然后眼前亮起一片橘黄色,是玄关的灯,秦皖的影子长长的,我想起小时候看的《长腿叔叔》。
&esp;&esp;他进来,不说什么,把挂在我身上的外套和围巾轻轻摘下来,拿去挂好,过来蹲在地上帮我脱牛仔裤。
&esp;&esp;我看着他的头顶,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开始喃喃自语:“霸总撕开了我的绒裤,棉裤,毛裤,秋裤,打底裤……还把两双棉花套子雪地靴扔在地上,接着撕开我的棉袄,棉马甲,起球的化纤毛衣,线衣,秋衣,保暖内衣……我的化纤毛衣的静电照亮了他刀削斧凿般的英俊侧脸?”
&esp;&esp;他愣了一下,抬头惊悚地看看我,老东西哪里看过如此新潮的小说,等反应过来了,低下头笑了,说:“还霸总呢,你看我这副腔调,和公公有什么区别。”
&esp;&esp;“嗯。”我木着脸,眼睛发直,慢吞吞说:“我小时候我妈碰见个算命的,那老瞎子还说我以后是当娘娘的命呢你敢信。
&esp;&esp;我妈高兴疯了,那时候她没工作,全靠我爸,家里就这么困难,她还给了那瞎子一千块。”
&esp;&esp;“哈哈哈!”他笑坏了,倒在沙发上咯咯咯的跟只母鸡似的,笑得眼睛都没了,笑完了蹲在那里给我穿睡衣睡裤,头顶的发根已经彻底白了,唇角还挂着浅淡的笑,一边穿一边说:“那你妈可以去还愿了,找到那老瞎子,赏他百八十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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