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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腼腆地笑了下,“届时,小生愿提笔再为云娘子作一幅仕女图。”
燕濯瞥一眼梅子瑜,又瞧回摛锦,细眉正舒,颊边含笑,怎么看都是副相谈正欢的模样,握着杯盏的指节不自觉收紧,目光收回,再见杯中飘飘浮浮的茶叶,无端生出一股躁意。
不等听到回答,倏然,将茶盏一搁,大步跨出去。
庞勇愣怔一下,屁股急忙从板凳上弹起来,迈着两只粗短的腿往外追,行至门槛时,才扭头扔下一句:
“下次再聊!”
燕濯在前面走,庞勇在后面追,一前一后,硬是行过半个院子才赶上。
庞勇呼吸不稳,喘着气道:“不、不是,你要走怎么也不跟我通个气儿啊!咱好歹同人客气两句告辞啊!”
“你乐意说,人家也未必乐意听。”
庞勇瞟见一张冷脸,心道他方才找人索茶叶时,也没管人乐不乐意啊,这会儿倒是想起换位思考来了。到底还是劝道:“虽说你是县尉,是官,按道理能压他个白身一头,但人家上面有人啊,师从画圣——”
燕濯扯了扯唇角,“画圣门徒一百零一个,他算老几?”
视线无意间掠过丫鬟手中艳色的花枝,眸光倏然一沉,脚步蓦地停住。
*
摛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垂着眉目,指尖在杯身轻敲,思绪却缠向方才飘出去的一截衣角。
连先前在城外那次起完争执,他都知道跟在后头护送,这回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便走了。
“云娘子、云娘子?”
思绪被强行打断,她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下,抬眼便是梅子瑜的一脸关切,照理该胡扯些借口解释一二,但她心气不顺,懒得捏造,面上便连敷衍的笑都不带了。
“天色不早,我便告辞了。”
摛锦站起身,也不给人留个相送的机会,抬步便往外走。
青苗和冯媪瞧见她,立时跟了上来。
她从冯媪手中接过珠帘笠,戴上时,余光掠过青苗抱着的花枝,倏然顿住。
饶是她接花时未曾细瞧,可多少有些印象,就算再有偏差,也不至于将记忆中一个巴掌长的纤细花枝,与眼前足有半人高,需两手抱紧,龇牙咧嘴才能搬动的花枝弄混。
才行了几步路,青苗便被这花累得气喘吁吁,再加之挂在天正中的日头,又热又晒,额上已浮了一层薄汗。
“这花,哪来的?”
青苗用袖口抹了把汗水,慢吞吞地开口:“花掉,了脏,摘新,的。”
凭青苗这细胳膊细腿,指定摘不下来,换成冯媪倒能试试,可底下断口齐整,不像是用蛮力生拉硬拽的,更像是被利刃砍的。
她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仍是开口:“谁摘的?”
这回青苗回答得利落:“燕贼。”
她还想再问是从哪摘的,视线就被飘动的轻纱引向墙角,瞧见那棵倒霉的苦主。
摛锦没来由地想起她在竹闻院中看见的几丛竹子,个个都与面前的花树一样缺胳膊断腿,心道他倒是一点没变,爱朝这些走不动路的花花草草撒气。
只是,从前是她可劲儿磋磨他。
今日,他又是哪来的气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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