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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王爷息怒,”心腹幕僚低声道,“此计虽毒,却无实据。”
&esp;&esp;“无实据?”龙璟秀冷笑,打断他的话,“流言杀人,何须实据?闻子胥这是警告,更是宣战。他不想再等,要开始清场了。”
&esp;&esp;他走到窗边,望着王府外街市上璀璨的灯河,那张苍白阴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容。
&esp;&esp;“也好。暗棋下了这么久,也该……动一动明子了。”
&esp;&esp;杯酒乾坤
&esp;&esp;正月十五,上元夜。
&esp;&esp;龙京灯火煌煌,直欲燃尽冬末最后一丝寒意。朱雀大街最煊赫处,“食为天”的楼阁今夜格外不同。
&esp;&esp;这栋五层高的朱漆楼阁,今夜每一扇雕花窗棂后都透出明亮暖光,檐下挂满精巧的琉璃走马灯,映照着门前车马如龙、冠盖云集。檐下添了绘着踏雪骏马与边关城影的特制朱灯,门前一对“得胜戟”灯架挑着琉璃明光,凛然生威。入得楼内,松柏清气混着特酿“凯歌春”的酒香,伙计递上的泥金笺抬头便是:“北疆靖平,上元共庆”。
&esp;&esp;若有眼尖的路人瞥见楼内一二景象,便足以咂舌:三层雅间垂下的纱幔是江南贡品软烟罗,四楼传来的隐约乐声里混着来自西域的筚篥之音,就连端着菜肴穿梭的伙计,腰间束带的玉扣都透着水头极好的温润光泽。
&esp;&esp;无需多言,往来宾客皆了然。今夜这非同寻常的喧嚣与锦绣,皆因那场震动天下的北境大捷,为贺龙骧将军卫弛逸凯旋而设。这名目正大光明,衬得满楼华彩都带上了几分理所应当的昂然之气。
&esp;&esp;三日前,食为天掌柜广发请帖,邀请朝中大臣、勋贵世家共赏灯月。帖子发得巧妙,既有以掌柜个人名义的私邀,也有以闻相府名义的半公函,时间又恰在宫中大宴之后,让人难以推拒。
&esp;&esp;于是,夜幕初降时,食为天便成了龙京权力与财富的微缩图景。
&esp;&esp;二楼大堂及散座,多是三四品官员、富商名流,气氛相对随意。三楼雅间,则汇聚了真正的权贵。东首最大的“摘星楼”内,长公主龙璟汐一身华贵宫装,正与几位宗室女眷闲谈,神色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隔壁“听雪轩”,沈潭明带着二子沈知远在座,同席的还有几位与其交好的文官,言笑晏晏,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
&esp;&esp;西侧的“望云阙”更为热闹,以仲景为首的几位军中实权将领及子弟正在畅饮,声如洪钟,话题不离北境战事,对卫弛逸的推崇毫不掩饰。而四楼视野最佳的“登天台”,则留给了几位年高德劭的宗室老王爷,以及……微服而至的皇帝龙璟承。
&esp;&esp;龙璟承只带了少数贴身侍卫,坐在面朝中庭戏台的位置,脸色在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晦暗不明。他身侧不远处,坐着同样低调前来的宁安王龙璟秀。龙璟秀依旧是一副苍白阴郁的模样,沉默地喝着酒,目光低垂,仿佛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只在无人注意时,眼底才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esp;&esp;闻子胥与卫弛逸并未独占一室,而是如寻常主家般,自在地穿行于各层之间,与宾客执盏寒暄。闻子胥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直裰,外罩件半旧的玄狐裘,颜色虽淡,那皮毛的光泽与裁剪的气度却掩不住。卫弛逸则着了身鸦青色素面锦袍,唯领口与袖口以暗金线绣了极简的卷草纹,腰束革带,身形挺拔如松。两人并肩而行,一个似水墨氤氲的远山,一个如淬火归鞘的古刃,姿态闲适,却自有一种不容错辨的、居于中心的从容。所到之处,觥筹交错间,无论座中是真心悦服还是暗藏机锋,面上皆是春风拂面,言笑晏晏,将这上元夜宴的气氛,烘托得愈发酣畅热烈。
&esp;&esp;酒过三巡,菜至五味。
&esp;&esp;中庭搭建的精致戏台上,原本的歌舞暂歇。食为天那位八面玲珑的掌柜亲自上台,满脸堆笑,拱手道:“各位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值此上元佳节,东家特意安排了些新巧节目,为诸位助兴!”
&esp;&esp;话音刚落,鼓乐声变,靡靡之音消退,转而带上了铿锵之意。
&esp;&esp;第一个节目,是“皮影戏”。戏唱得奇特,不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演《忠勇传奇》。
&esp;&esp;灯光投射在雪白的幕布上,皮影人物栩栩如生。
&esp;&esp;故事从一位老将军镇守边关、血战不退开始,到奸佞陷害、军情延误、含冤而逝;再到少年将军承父志、忍辱负重、得名师指点;最后是雪夜奇袭、火烧敌仓、关前血战、凯旋议和……情节紧凑,跌宕起伏。虽未直呼其名,但任谁都看得出,演的是卫家父子,是卫弛逸的北征之路。
&esp;&esp;皮影手艺精湛,厮杀场面激烈逼真,冤屈处令人扼腕,凯旋时让人热血沸腾。席间逐渐安静下来,无论文武,皆被吸引。尤其是看到“少年将军”于绝境中奋起,最终力挽狂澜时,不少武将拍案叫好,文官亦颔首赞叹。
&esp;&esp;这出戏,无声地将卫弛逸继承父志、为国雪耻的“忠”与战功赫赫、杀敌当先的“勇”烙进了所有人心里,满堂彩声如雷。
&esp;&esp;摘星楼内,几位女眷低声交谈,声音混在喧闹里听不真切。
&esp;&esp;“这戏排得……也太像了些。倒让我想起当日寒关战报传来时,我家老爷长吁短叹,说天佑龙国,卫将军英勇……”兵部尚书夫人李氏拭了拭眼角,低声道。
&esp;&esp;旁边鸿胪寺少卿千金年纪轻,心思直,小声接道:“可不是!我瞧那‘少年将军’披风扬起来的样子,真真跟卫将军有几分神似呢!编排这戏的人,定是下了功夫的!”
&esp;&esp;“谁说不是呢?听闻相府前些日子那热闹……如今又这般大张旗鼓,可见是把卫将军放在了心尖上。这编排、这手笔,非是至亲至信,哪肯如此耗费心神?”另一位年长些的宗室郡君叹道,“卫将军能得闻相这般倾力相护,也是他的造化。只是这戏……未免将先前那些不堪的流言,衬得越发可笑了。”
&esp;&esp;她话里藏话,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瞥楼上。
&esp;&esp;龙璟汐端起茶杯,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楼下欢呼声浪涌上来,她微微侧耳听着,半晌,才几不可闻地自语般道:
&esp;&esp;“……这般倾尽心力,倒真像是要护到底了。”
&esp;&esp;这话很轻,很快被楼里的喜庆氛围淹没了。
&esp;&esp;皮影戏罢,满堂喝彩未歇,第二场紧接着开始。
&esp;&esp;这次是“说书新编”。上台的说书先生,正是前几日在食为天讲“英豪传”那位,然而今夜,他手中醒木一拍,开口却是:
&esp;&esp;“上回说到,北境烽烟靖,将军凯歌还。今日,咱不说沙场铁血,说一说这朝堂风云、人心鬼蜮!”
&esp;&esp;众人精神一振。
&esp;&esp;先生口才极佳,将近日京中流言纷扰,巧妙编织成一段“传奇”。他描绘“有心之人”如何利用将军身世做文章,如何煽动民意,如何离间君臣,言辞犀利,却又始终不点破具体人名,只反复强调“其心可诛”、“意在搅乱朝纲、毁我栋梁”。
&esp;&esp;说到激动处,先生痛心疾首:“诸位试想,卫将军方为我龙国挣下三十年太平,解北境倒悬之急,此乃不世之功!然则,功勋未赏,谗言先至!是何人见不得国家安定?是何人唯恐天下不乱?莫非是那敌国奸细,或是我朝……藏于暗处的硕鼠?!”
&esp;&esp;“硕鼠”二字砸下,席间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
&esp;&esp;听雪轩那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沈潭明似乎被酒呛了一下,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他儿子沈知远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低声道:“父亲,这说书的……”
&esp;&esp;沈潭明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脸上又挂起了惯常的和煦笑容,仿佛只是被精彩的表演吸引,侧耳倾听。只是那笑容,仔细看去,略有些发僵。
&esp;&esp;说书先生话锋再转,开始颂扬“明君贤相”:“幸而,当今陛下圣明,未为谗言所惑,信重将军,方有北境大捷!闻相更是殚精竭虑,稳朝局,抚民心,乃国之柱石!此正乃君明臣贤,上下同心,方能克敌制胜,靖平内外!”
&esp;&esp;席间议论声更是变得火热了些。
&esp;&esp;周围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esp;&esp;“听听!这话摆明了是说有人故意搅浑水。卫将军这才刚回京,功劳还热乎着呢,就有人等不及了……”
&esp;&esp;“岂止是等不及?我看是急了。落雁坡一把火烧了苍月多少家底?断了多少人借北境战事捞油水、养兵马的念想?如今凯旋封赏在即,自然有人想先把水搅浑,最好让陛下疑了功臣,他们才好上下其手。”
&esp;&esp;“可……这流言传得也太离谱了些,什么血脉不血脉的,一听就假。”
&esp;&esp;“傻!真假重要吗?只要有人信,只要能让陛下心里膈应,目的就达到了,多少忠臣就是被这种‘莫须有’的流言活活拖死的!”
&esp;&esp;这些议论并不连贯,东一句西一句,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地往三楼几个雅间方向瞟。怀疑的空气像水银,无孔不入地渗开。
&esp;&esp;紧接着,第三个节目登场——“百戏杂耍,吐火吞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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