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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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残阳归途（第2页）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涣散无光和深陷梦魇的恐惧，虽然依旧虚弱不堪，眼底却终于有了几分久违的清明与理智。

“王……王公子？陆姑娘？”他看清了围在身旁的两人，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王悦之和陆嫣然皆是一惊，随即涌上一股喜悦，立刻凑近过去。

“墨林兄，你终于醒了！”王悦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连忙将水囊递到他唇边，“感觉如何？”

墨林就着他的手，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清水，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让他精神稍振。他环顾四周，当目光掠过远处地平线上那隐约出现的、带有明显刘宋军镇风格的夯土城墙轮廓时，眼中骤然爆出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们……我们真的逃出来了？离开了……那个鬼地方黑风坳？”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仍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虚幻的梦境。

“是，我们逃出来了。前面那座坞堡，应是边境军镇‘历阳坞’，我们正要去那里寻求庇护。”王悦之肯定地点头，尽管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墨林闻言，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一直压在心头、重逾千斤的巨石终于被挪开。然而，他的脸色随即又变得无比凝重起来，目光扫过王悦之染血的肩头和陆嫣然眉宇间的黑气，沉声道：“王公子，陆姑娘，多谢二位舍命相救！此恩此德，墨林没齿难忘！但……黑风坳生之事，牵连甚广，事关天下苍生气运，那幽冥煞核更是关键之物！我必须立刻将消息禀报师门！迟则生变！”

“我们此行，正是要护送你和……那东西，安全返回琅琊阁。”王悦之接口道，语气平稳，“只是我等皆伤势沉重，行程缓慢，拖延至今，方才抵达此地。”

墨林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急切道：“历阳坞！历阳坞内就有我们琅琊阁设立的一处秘密联络点！我们可以去那里求助！那里的主事之人认得我，定能给予我们庇护，并将消息最快传回阁中！”

这个消息，对于在绝望中跋涉的三人而言，无异于漆黑的夜空中骤然亮起的北斗星辰，是绝境中看到的生机！

王悦之和陆嫣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希望光芒。有了琅琊阁的据点接应，他们就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和安全的庇护，也能以最快的度，将黑风坳的惊变和幽冥煞核的消息传回琅琊阁。

休整片刻后，得知生路在前，三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在墨林清晰的指引下，他们调整了方向，不再直趋历阳坞正门，而是转向坞堡西侧那一片看起来鱼龙混杂、屋舍连绵的平民聚居区行去。

日落西山，最后一丝余晖收敛殆尽，暮色如墨般渲染开来。他们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残躯，抵达了一片看似毫不起眼的民居前。这里的房屋低矮陈旧，巷道狭窄曲折。墨林示意停下，他强撑着精神，仔细观察了其中一扇木门旁边一个刻画得极其隐蔽、如同孩童随手涂鸦般的标记，确认无误后，才向王悦之点了点头。

王悦之会意，上前一步，依照墨林事先嘱咐的节奏，抬手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三长两短，声音在寂静的巷弄中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等待后，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面孔露了出来，在暮色中警惕地打量着门外这三个狼狈不堪、血污满身的不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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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老者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墨林挣扎着上前一步，从怀中贴身内袋里，艰难地摸出一枚颜色温润、却只有半截的玉符，递到门缝前，同时压低声音道：“寒山凝翠。”

老者看到那半截玉符，再听到这四个字的暗号，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他仔细打量了墨林片刻，目光又扫过他身后虽狼狈却气度不凡的王悦之，以及那个倚着拐杖、脸色苍白、眉印黑气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他并未多问，只是迅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通道。

“快进来！莫要引人注意！”

三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迅踏入小院。老者紧随其后，机警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轻轻合上房门，插上门栓。

院内陈设简朴，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井然有序。墨林甫一落地，便急切地对那老者说道：“周老，是我，墨林！禀报孙主事，黑风坳有惊天变故，幽冥煞核已寻回，但我等遭遇北魏强敌与地底魔物阻击，伤亡惨重！我与这两位朋友皆身负重伤，急需救治，并需立刻请求阁中援手！”

被称为周老的老者见墨林如此惨状，又亲耳听到“黑风坳”、“幽冥煞核”、“北魏”、“魔物”这些石破天惊的字眼，神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凝重，再无半分迟疑：“竟是墨林先生！先生稍候，老朽立刻去请孙主事！你们……”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三人，“先在此歇息片刻！”

周老匆匆离去，脚步声迅消失在里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寻常葛袍、面容精干、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便随着周老快步走来。他看到院中或坐或倚、气息奄奄的三人，尤其是那个紧握古怪手杖、眉宇间黑气缠绕、明明虚弱至极却偏生带着一股倔强傲气的女子，以及旁边虽重伤染血、衣衫褴褛，却依旧难掩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清贵气度的青衫公子，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惊疑与审视。但他显然阅历丰富，很快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在下孙炳，忝为此地主事。诸位辛苦了！周老，立刻准备三间净室、上好的金疮药与内服丹药、热水、干净的衣物，再备些易于克化的饭食！要快！”孙主事行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立刻一连串吩咐下去，显示出极高的效率。

“是！”周老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很快，三人被分别引入相邻的干净房间。王悦之肩上的箭伤得到了据点内医师的重新清洗、上药和悉心包扎，剧痛稍减。陆嫣然也被喂下了琅琊阁秘制专门用于缓解咒力反噬的宁神丹药，虽然无法根治那诡异的黑莲咒印，但一股清凉之意散入四肢百骸，让她周身那焚经蚀骨般的痛楚明显缓解了不少，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墨林同样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和医治。

躺在干净柔软、带着阳光气息的床铺上，身体被温暖干燥的被褥轻轻包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王悦之紧绷了数日、如同满弓之弦的神经，终于得以缓缓松弛下来。极度的疲惫与沉重的伤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沉睡之前，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盘旋不去：终于……暂时安全了。然而，黑风坳那深不见底的秘密、怀中那裂纹遍布的幽冥煞核、地底那恐怖无比的未知魔物、北魏铁骑诡异的动向……这一切，都如同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巨大漩涡，才刚刚显露出一角。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而在他隔壁的房间，陆嫣然在服下丹药后，也终于抵抗不住身心的极度疲惫，沉沉睡去。眉心的黑气在灯下若隐若现，仿佛蛰伏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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