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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和一直有个难以启齿的梦,贯穿她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那是十九岁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她普普通通地坐着车,在惠城开往京城那条走过无数次的高速上,照旧因为颠簸而睡着。
可再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天下着暴雨,许清和从睡梦中睁眼,发现车子竟然停在了一个没见过的地方。
“李叔?”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司机,然而驾驶位空空如也,她的心一下就沉了。
外面的雨下得天地颠倒,把泥地冲出一道道沟壑,临时开启的路灯忽明忽暗,有种诡异的凄凉。霎时间,她觉得自己像被隔绝在风暴的中心,随时都要被卷走。
就在这时候,许清和听到外面有很大的响动,咒骂声、搏斗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冲破层层雨雾,敲打在的她耳膜上。她费力地跨到另一侧车窗,透过雨幕往外看——
“疯狗,你以为自己有多神气?”一个黄头发的痞子看起来很瘦小,手里却握着比他手腕还粗的钢管,“你有手有脚,凭什么能领上县里的补贴?”
黄瘦子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人,一个罗圈腿,笑得狰狞;还有个矮个子,缩头缩脑,眼睛滴溜溜转。
那罗圈腿忒了一口,嘴角还沾着血沫,冲着被他们团团围住的男人说:“给你的手脚都废了怎么样?这样大家心里才平衡嘛!”
许清和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包围圈中间的男人。
很高很壮,是第一印象。
高壮的男人戴着鸭舌帽,雨水浇透了他,黑色工字背心变成深灰色,紧紧贴在身上,绷出结实的轮廓。他喘着气,双手搭在腰上,蓄势待发。
许清和这种象牙塔里的大小姐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甚至伸出袖子抹了抹车窗上的雾气,生怕错过什么。
这时候,黄瘦子动了。
他抡起钢管,就朝那男人扑过去,动作又快又狠,钢管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男人肋骨上。
男人的注意力还在刚才说话的罗圈腿身上,冷不防被来了一下。那可是硬碰硬的一下,他被打得微微俯身,隔着雨仿佛也有闷响。
许清和清晰地觉得自己的腹部也跟着抽痛起来。
可是那男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他根本没躲,甚至迎上去,一把就扣住那黄瘦子的手腕,同时握拳砸在对方胃部。
黄毛闷哼一声,钢管脱手,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软下去。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一起扑上来。矮个子弯腰去捡钢管,罗圈腿直扑那男人。
男人的反应更快。
他长臂一捞,钢管已经握在自己手里。同时侧身,躲过罗圈腿扑过来的第一下。
罗圈腿扑了个空,站稳了,咧嘴笑:“你现在挺神气呢,想不想知道你爹现在在哪里泡着?”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一下,罗圈腿抓住机会,又要往上扑。
可男人没给他机会。
他把钢管狠狠朝矮个子扔过去——那铁玩意儿像长了眼睛,精准砸在想要起身的矮个子膝盖上。矮个子腿一软,扑通跪在泥水里。
同一瞬间,男人抬腿,一脚踹在罗圈腿胸口。罗圈腿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进泥泞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男人的脚已经踩在他脚踝上。
“你再说一个试试?”男人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罗圈腿的脸上,叫他睁不开眼。
男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着的狠劲,让许清和隔着车窗都后背发凉。
罗圈腿疼得惨叫,黄瘦子还趴在地上,矮个子抱着膝盖哀嚎。
那男人呢,立在漫天雨瀑里,块垒分明的肌肉起伏着,像一头刚刚搏杀完、喘息着冷却热血的野兽。
这一切,都透过模糊的车窗,变成一种粗糙的、充满力量感的剪影,狠狠撞进许清和的视线里。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那种男人。
粗粝、直白、充满危险的张力,在这泥泞的野地里迸发出生机勃勃的姿态。
许清和看得几乎入了迷,呼吸都屏住了,甚至连司机李叔都上车了她都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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