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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初在榻前坐下,替那年轻人将毡角往里掖了掖。那一下热意仍从毡下透出来,贴着手背,久久不散。
接连两日雨水连绵,山中始终笼着一层湿意。第三日清晨,雨势才真正缓下来。
先是夜里渐渐稀疏,到天亮时,已只剩枝叶间偶尔滴下的水声。山中湿气未散,雾从低处浮起,在林间缓缓游走。
那夜闯进来的年轻人已能自行饮水,热势虽被压下,人却仍昏昏沉沉,喝了两口,便又睡去。
陆姑娘并未让他下山,只叮嘱雪初看着,自己提了药篓又往后山去。
午后日影偏斜时,院外方才传来脚步声。
陆姑娘进门时,衣角沾着湿泥,神色却与平日无异。她将药篓放到案上,把采回的草叶一一取出,整齐铺开。
雪初走近了几步,见案上的草叶颜色深浅不一,形态却隐约相似,叶缘皆有细裂,裂口参差,像被什么反复啃噬过。
这样的叶形,雪初不是头一回见。
前些日子她们在后山背阴坡下,便见过一株。
只是眼前这几株明显不是同一处来的,叶背还带着未干的水痕,在光下泛出一点暗色,不似露水那样清亮。
“不是那一片坡。”陆姑娘道,“沿着水线走,低处都有,雨后才起的。”
雪初心中微微一沉,伸指拨开其中一叶,叶缘的裂口粗糙,刮得皮肤紧。
“山上暂时无碍。”陆姑娘又道,“风从高处过,水也走得慢,一时还爬不上来。”
说到这里,她目光沉了沉“可山下不同。”
屋中一时无声。
榻边传来一声轻咳,那名年轻人翻了个身,毡子动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去。雪初回头望了一眼,走过去将门掩好,这才重新站定。
陆姑娘抬头看她“我得下山一趟。”
她的语气不重,却没有回旋的余地。雪初心中早已有所预料,只是仍旧微微收紧了几分。
“这几日,山下还会有人出事。”陆姑娘接着道,“不止一个,也不止一种症状。若不去追源头,只靠救人,来不及。”
雪初点了点头“我留在山上。”
陆姑娘看了她一眼,并未反驳。
“门窗照旧封。”她道,“雨夜若再来人,先稳住,再等我回来。”
她说着,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药,分作两包,摆在案上,指了指其中的一份“这一包,若再遇热,用来压势。”
她又指向另一份“这一包,若遇冷,只熏屋,不落针。”
雪初一一记下,又将那两包药的位置看了一遍,方才点头。
陆姑娘离开时,天色尚早。雾还未全散,林间光线湿而薄,远远近近都裹着一层灰白。
她临行前又叮嘱了一句“这几日,留意风。”
雪初应了下来,目送她离去。
回屋后,雪初将药箱挪到抬手可及的地方,又重新查了一遍门闩、窗钩、火盆和灯油。
火盆里的炭还温着,烟气淡淡浮在屋里,没有散尽。
她在案前坐下,将那几株叶缘细裂的草摊开,指腹沿着裂口轻轻抚过。
那触感让她心中微微一动,却说不出缘由。
她抬头望向窗外,雾气正从山谷里慢慢退去,露出更远处的林线。
原先隔着雾看不真切的山路,此刻也隐约显了形,蜿蜒曲折,一直往山外去。
那路离她并不远,近得只隔着几重坡,几层雾,一场雨。
她很快便收回目光。这一回,她得独自守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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