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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雨就坐在他床边,手中还端着他刚刚喝过的药碗。老郭则坐在远一些的桌旁,正笑呵呵地拿着扇子给小药罐扇风降温。祁染觉得天旋地转,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酸的、苦的、甜的,此刻都融化开来,化作一种柔软不已的东西,映在凝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祁染怔怔了好半晌,耳根子烧了起来,“亭主?”“嗯。”眼前的知雨轻轻应了一声,又将药碗端至他唇边,“还有些,一并喝了,病好得快。”原本苦涩的药液好像一下子没了味道,再也不难以入口,淌了蜜似的,甚至苦涩中透出回甘。祁染下意识张嘴,咕嘟咕嘟喝下去,眼睛没从知雨身上挪开过。比起窘迫,更早到来的是盈满心间的酸涩之意。“亭主,你是什么时候”祁染声若蚊鸣。知雨微微一笑,“我与老郭一起过来的。”那他刚才那他刚才说的话,全被知雨听去了吗?知雨垂眸,手指抹去祁染唇上沾染的一点药液,看着这张清秀脸庞由呆缓茫然慢慢泛上一层羞惭难当之意,非常惹人爱怜。“亭主,你,你你来了怎么不”祁染差点咬到舌头,“怎么不说一声”老郭放下蒲扇,嘿哟了一声,起身走了,关上了房门。房门一关,祁染反而不敢去看知雨了,眼神立刻挪开。哪怕只是看一眼,他都会想起自己在梦中与知雨相拥相吻的模样。“我怕你不愿见我,便没有叫老郭出声。”知雨声音听起来很黯然。祁染耳根子软,听不得这个,立刻又看了回来,看见知雨垂着眼,眼睫微动,一副可怜难过的神情。“我没有!”祁染急忙否认,“我只是我只是”“只是?”知雨眼神一转,亮亮地盯着他看。祁染低下头去,五指攥紧被褥,“我只是不好意思见你。”耳旁的声音像一种勾人全盘托出的蛊惑,“为什么不好意思?”祁染指甲磨着手心,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半晌,他低着头,“亭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不等知雨回答,他咬咬牙,将自己的心挤压进最深处,下定了决心,自顾自地说下去,“还是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免得我”免得我对你朝思暮想。知雨没说话。祁染想,自己必然是伤着他的心了,不管知雨是因为什么缘故如此优待他,忽然听见他这么说这种话,一定不会开心的。药碗被放下,清脆咯擦一声,就像他的心沉下来的声音。“你还烧着,先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知雨轻轻将他按在床上。祁染不敢看知雨的眼神,合上眼假寐,没一会儿竟真的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夕阳已经洒了进来,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祁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没再烧了。知雨放下的碗仍然搁在桌子上,一旁的药罐早就凉透了。也是,他说了那么一番话,已经说的足够直白,足够伤人,想必知雨之后再也不会像往常那般对他了吧。腹中空空,祁染下了床,想出去找点吃的,一出门就看见西廊在飞檐走壁。他喊了一声,西廊停住,翻身下来,“先生,你好些了吗?”祁染尴尬地点点头,“没事,就是发了个烧,小毛病,你这是要去哪儿,这么赶。”西廊老老实实道:“其实下午相国府的人来邀先生作客,阿亭推了,说你在生病,刚才他们又来了,问候你现在如何。”祁染想,堂堂相国府请他一个小小司簿做什么,大概是白茵姑娘或者小茹儿请的人吧。他本就心里惭愧,忙道:“我好了,我陪你去见他们吧。”西廊有些犹豫,“先生,你真的好了吗,不去也行的,阿亭说了——”祁染现在最害怕听到的就是南亭这两个字,他心里猛地一缩,截断西廊的话,“真的好了,走吧走吧。”西廊点点头,拉着他往前面走。相国府的使者见到他,先是圆滑地嘘寒问暖一番,才问是否愿意走动。祁染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左右也无事,跟着去了。到府中,低眉顺眼的奴仆引路,行至一处园子,看见正在撒鱼饵的白茵。白茵见着祁染,上下担忧地看了一圈,“听亭主说先生高烧,可大好了?”祁染一看见她,愧疚之色更浓,连忙摇头,“没事,姑娘不用挂心。”白茵走近瞧了两眼,确认他的确好多了,才松了口气,“可惊着我了,分明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便发起烧来,可是着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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