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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兰递给她一个鸡蛋,斜眼看她,“我给你杀头猪来。”
“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啊,”林秀水剥鸡蛋,她喊後门拿根木棍,除了吊根破绳啥饵都不吊的小荷,“来吃蛋,别整鱼不会上鈎的东西了。”
“那整点啥?”小荷虚心求学。
林秀水指指自己的後背,“你来给我捶捶,我告诉你。”
小荷扔下棍子跑过来,轻轻一顿捶,然後问:“阿姐,放什麽?”
“你最起码整个鈎子啊。”
林秀水说:“好了,你还是同小花玩去吧,诺,给你做的布老虎,走出去溜一圈,别给我揽活,我没布了。”
小荷欢喜抱过布老虎,歪着脑袋说:“那你想想法子呗。”
王月兰晃晃手,“你边上玩去,把小花哄到我们院子里来玩。”
她又跟林秀水说:“你上次说要给布上色,你把布拿来,明日有个跟我相熟的娘子染蓝布,我同她说过,混些布头在她染缸里。”
“只能染柔蓝色。”
林秀水想了想柔蓝色,颜色偏暗偏青,用来做领抹很合适,压得住色。
她上去将一半白布头拿下来,装在袋子里,问道:“姨母,麻不麻烦,麻烦的话”
“麻烦,什麽事不麻烦,”王月兰舀着汤回她,“你麻烦我是应该的,缝你的香囊去。”
林秀水转身走了,她缝不了香囊,手里压着不少活,一个个挑出来补。
包布边缝个新花边,新绳结,她从自己的布兜子里翻找,叹一声,压根没买,得自己从布条上裁了,绳结用绒线打。
再补三个麻袋,装了面的,一翻过来粉扑她脸上,林秀水呆了下,被整了个大白脸,送麻袋来的还说装的是花种的,被他给骗了。
她还补渔网,这个在上林塘时倒是补得多,上林塘有个大湖,里头专出鱼,捕鱼户很多,她那时给他们补渔网,一个大网才两文钱。
眼下她的身价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补一个渔网她能赚五文钱,整整多了三文钱!
不过她看看自己接的活,她坐在院子里,周围麻袋丶渔网丶面袋丶灯笼,桌上是绢花丶包布丶抹额,旁边一处有盐袋丶腰巾…
林秀水觉得自己真是陈桂花说的那样,穷得什麽活都不嫌弃,跟收破烂一样。
她致力于多收点破烂,她赚钱,破烂能重新回到主人手里,不至于被丢掉。
真想请街上写酸文的秀才,给她写一副对联,上面便写烂了不要丢,补补还能用,横批,什麽都补。
熬个大夜补完这些东西,又起个大早出摊,她困得直打哈欠,每次越晚睡越早醒,以至于起得太早,人影都没一个。
倒也不是没有,那人影抱着一面红色小鼓在桥上,桥下,左边,右边来回转悠,林秀水看她也不太像要轻生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林秀水怕她不注意,摔在这条路上,或是跌进河里去,便遥遥招手,手放嘴边喊道:“娘子,前头的那位小娘子,”
这会儿实在早,五更天才过去不久,摆夜市的人都歇工回去,一有点响动,隔得老远也能听见。
那抱小鼓的娘子慢慢走过来,涂着红艳的妆,应当是南瓦子里的路岐人。
林秀水的注意力全在她抱着的小鼓上,指了指问道:“是鼓坏了吗?”
那娘子缓慢摇头,她有一把好嗓子,此时低哑地说:“鼓没坏。”
“我寻思你起早在这走来走去,担心你出事,这才喊你声,若是鼓坏了,我也能帮你瞧瞧,”林秀水说完,又见她穿得实在单薄,抱鼓抱得很紧,“要不我给你端热汤?”
朱七娘谢了她的好意,林秀水给她倒了碗热水,她喝了几口後才道:“我是南瓦子那的嘌唱,你叫我朱七娘便成,”朱七娘拍拍鼓,“它没坏,我们唱耍曲儿要敲小鼓,不敲小鼓,敲杯盏的那叫打拍,我从前两种都算得上好,本来还能给小娘子你唱上一段的。”
她摇摇头,“可我这会儿唱不好。”
“起早上这里转悠,也是从前在这里做过嘌唱的。”
林秀水冒昧问道:“怎麽唱不好呢?”
“我从前有面鼓,使了八九年,坏了补,补了再用,连上头的钉痕有几处都清楚,”朱七娘起了倾诉之意,“後来彻底裂了,怎麽都补不好,换了同样的新鼓後,拍的声不对,我怎麽也唱不好了。”
“那换种鼓呢?”
朱七娘笑笑,“从前我们这行,换鼓是大忌,怕换了鼓拍後不会唱,到临安後,我们这行时常换鼓,换大鼓丶换小鼓丶换拨浪鼓,哪怕换再多鼓,人家还没敲,也知晓是什麽声,没趣得很。”
“那试试自己做新鼓呢?”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红包[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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