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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问:“老丈,这是你自己剪的?”
老汉笑笑,“是啊,我是个纸匠,平时见惯白花花的纸浆,摸着的纸跟擡头看见的云一样白。”
“我就看啊,一看每天出来的云还不一样,有的圆,有的长,有是红的,有些金黄的,我这辈子也没别的嗜好,就迷上看云了。”
老汉说:“别人总说,这云没什麽好看的,可我看这云啊喜欢得紧,可见完就忘,我又不会画,只好描样子剪下来。”
“梅雨里还有几张发霉了,我只好给扔了,实在可惜。”
林秀水看他剪的云,千奇百怪,各种各样,零零总总几十张。
她小心拿在手里,白花花软薄的宣纸,跟他所见每日的云一样。
不过她跟老汉说:“老丈这得裱,不裱边会翘起来,许久後会发黄,破裂,我边上有个裱画的,花点钱,他能给你裱好,叫你过十几年都还能看见今日的云。”
老汉一听,愣了会儿,而後又笑道:“好,就等着十几年後了。”
裱书画的夫妻两个一起给他裱的,还给老汉指了指前头那个路口,有个夏日爱出门画云的中年男子,说不准还能成知己。
那男子总说,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看云後,才觉得天地宽广。
林秀水给老汉缝了个加厚两层的书袋,老汉後头也经常过来,他也不说话,就坐在前面棚子底下,他剪着云,旁边男子画着云。
她也擡头,王月兰过来也往天上瞧,说了句,“这云跟丝绵一样白。”
桑英说:“白得像米,团起来像米糕。”
有人路过也擡头,“跟我家的瓷枕一个色,我有个白瓷枕,夏天里睡着老凉快了,我说呢,肯定跟睡在云里一样。”
一群人不去吃饭,就仰头搁那看天,都觉得自己瞧出名堂来了。
夜里不是看云,是瞧布袋戏的时候。
小孩子没到时候就搬凳子,抢着要排前头,苏巧娘心里说不出来的欢喜,跟林秀水说:“我想成立一个小布袋戏社,你说怎麽样?”
“即使大家是小孩,可只要喜欢布袋木偶,那便是同好,我就能送大家每人一只布袋木偶了。”
这会儿社尤其多,只要同好多,不管什麽都能成个社,甚至还有声名远扬的穷富赌钱社丶重囚枷锁社。
以上两个都能结社,成立小布袋戏社,林秀水相当赞成。
要做一面红色的社旗,老算命写字好,他来写社名,周阿爷做竹子用的幌杆,林秀水做了小布袋偶人,给穿上苏巧娘惯常穿的衣裳。
青蓝色小抹胸,绿色短褙子,蓝色的一条大裤,还会罩条偏褐色的合围裙。
这是面很独特的社旗,至少只是这群小布袋戏迷聚在一起的旗子。
有些爹娘还怕要花钱,没想到苏巧娘倒贴给小孩一只布袋木偶,便哑口无言,放任孩子到这个小布袋戏社里去。
连陈桂花都不拘着她儿子大饼,叫他也来混个偶人玩玩,林秀水都已经能得知她会说的话,不要白不要。
苏巧娘则说:“小孩能来,喜欢就给大家做。”
她还想教大家怎麽玩布袋木偶呢。
林秀水则出歪招,“是啊,多教点,下回让小荷上去演,她肯定很乐意。”
她又正经起来,“到时候搭个小台子,大家想玩的都能上去,我会捐衣裳的。”
苏巧娘惊讶看她,林秀水摸摸鼻子,倒不为别的,就想看这群小孩的乐子,她为此能多捐点布偶衣裳。
眼下天热,她都有点提不起劲来做衣裳,大家改衣裳改来改去,大多是那几个样式,她只有在裁绢孩儿衣裳时,能正经做几套衣裳,搭各种布头玩得不亦乐乎。
而来缝补的,斗笠丶团扇生意最好,大家说,天热恨不得把自己光着,衣裳破了都不是很想补,还能漏点风进来。
林秀水说:“从前你们不是这样说的。”
“对啊,那是春天,到夏天里说的话还能算数吗。”
有人指指自己的鞋,漏两个洞了,他摇摇头说:“不想补了,想多剪两个洞。”
来了一个娘子说:“阿俏,你剪得好,你给我这裤子多剪点,衣裳也剪了,剪齐整点,我到秋天里好找你拼回去。”
“天爷,你怪聪明的,等我回家找找去,我还能少买两件衣裳。”
林秀水震惊,林秀水躺平,干了一个春天的缝补活计,到了夏天里,她转行了,可恶。
当然也有人领着六只猫过来,叫她做衣裳,早不来晚不来,她“转行”了再过来。
大热天的,是人吗?要给猫做衣裳。
那人说:“是啊,总不能是半个人。”
“也没有半个人穿的衣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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