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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我也感冒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痒,鼻塞、头痛、高烧一个不落,来势汹汹。我不得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滚烫通红的额头和一双失焦的眼睛。我的脑袋像是塞满了湿棉花,沉重又混沌,每说出一句话,都像是在听来自远处的声音。感冒药吃完了,我不得不求助全寝室物资储备最充足的本地人。
“林美……”我气若游丝地呻吟,“给我……一片感冒药……”
正在描眉的林美转过头,惊讶地挑眉:“哟?你也中招了?”
秋英也抬起头,意味不明地问道:“还有谁感冒了?”
“肖景明啊!”林美放下眉笔,“他前一阵子不也感冒烧躺了好几天嘛!蔫儿得不行。”
秋英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你怎么知道肖景明感冒了?”
我一边听她俩你来我往,一边忍不住再次虚弱地呼唤:“先……给我一片感冒药……”
林美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一板药,放在桌上,又继续道:“肖景明给我带了他老家的特产啊,我去拿的时候他还戴着口罩呢。”
“特产?石子饼?还有别的吗?”秋英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林美莫名其妙:“还有什么别的?就石子饼啊……诶,你怎么知道是石子饼?”
我感觉再不吃药就要原地蒸了,只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提高音量:“药……先给我药!”
林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药递给我,秋英给我打了一杯水。我几乎是抢过药片和水杯,囫囵吞了下去。
“谢谢……”我喘了口气,靠在床头,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点,忍不住悲愤地控诉,“肖景明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给我送饼的时候……咳咳……别说戴口罩了,还非逼着我当着他的面啃!肯定是他传染的!别提了,一想起来我就晕……”我虚弱地扶住额头。
为了不落下课程,第二天早上,我几乎是挂在秋英身上,被她半拖半拽着往教学楼挪动。脚步虚浮得像踩着“五彩祥云”,脑袋里那团棉花似乎变成了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挪”到教学楼下,我眼前阵阵黑。
秋英担忧地看着我,“你这样子还能上课吗?”
我茫然地点点头:“上啊……来都来了……”
就在这时,秋英突然胳膊一紧:“欸!那不是肖景明和他们系那个美女吗?”
“肖景明,有异性没人性!”我条件反射地嘟囔着,突然,意识到了有八卦可看,涣散的精神瞬间集中了一点点。“哪儿……在哪儿?”看热闹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小时候高烧到四十度,听说有小孩掉水坑里了,还能让我妈扶着我去围观。如今有肖景明的“八卦”,岂能错过?我努力聚焦模糊的视线,果然,不远处树荫下,肖景明正和一个高挑漂亮的女生说着什么,再仔细看,那不是应月么!肖景明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视线,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他的目光一落在我脸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烧得有点迷糊,脑子跟不上嘴,脱口而出:“见你激动的呗。”秋英在一旁讪笑着纠正:“别听她胡说,她感冒烧了!”
“烧成这样不在寝室好好休息,到处乱跑什么?”肖景明盯着我,语气谈不上好。我被他这“居高临下”的态度一激,反而找回了一点战斗力,立刻呛回去:“跟你学的呗!”
站在几步外的应月看了看表,冷冷地提醒:“景明,快上课了。”
肖景明没有回头,只说道:“你先去吧,我有点事。”应月站在原地没动,柔声说:“没关系,我等你一起。”
“肖景明,要不你扬下风格,逃节课?”我完全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秋英之口。应月闻言,嗤笑道:“我们系的课可逃不得,不是光靠背书就能过的。”
秋英那天却有如神助,战力爆表:“谁让某人把人家传染了?自己惹的祸,自己负责,天经地义吧?”
肖景明沉默地看着我,我烧得晕晕乎乎,只觉得他那眼神深得望不到底。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
“好什么好!”我强撑着身体,挥了挥手,“我回寝室睡觉去了!你们都别逃课!”说完,我转身就走,懒得再理会这莫名其妙的“三角对峙”。然而,走了没几步,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我下意识地想找个长凳瘫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既支撑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又不会显得过分亲昵。肖景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刚才温和了许多,“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吧?烧这么高不是闹着玩的。”
“真不用。我吃过感冒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你快去上课吧,别管我了……”虽然声音虚弱,但我态度坚决。
“不行。我自己惹的祸,要自己负责。”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更合适的方案,“你现在回寝室,也没人照顾你,反而让大家担心。我已经逃课了,回不去了。这附近有个书吧,环境很安静,有单独的包厢,里面配了长沙。你去那里休息,我可以在旁边看书,怎么样?总比你一个人回寝室强。”我艰难地权衡了也就那么一秒吧,点头应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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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上课时间,书吧里人迹寥寥,舒缓的轻音乐流淌。肖景明将我带到最里侧一个隐蔽又安静的包厢。包厢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一张宽大柔软的米白色长沙占据了主要位置。服务员送来了热橙汁、一壶热水和毛毯。“躺下休息吧。”肖景明把毯子递给我。换做平时,我可能会扭捏半天,但此刻我顾不上矜持,迫不及待地倒进沙里,拉过毯子将自己裹成了蚕蛹。包厢里很安静,空调吹出温暖干燥的风,小电水壶在角落里出细微的“咕嘟”声,像一单调的催眠曲。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缓缓回归。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正坐在复古台灯旁专注看书的人——暖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专注的神情让他宛如一件艺术品,散着温润的光泽。我一时看呆了,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他从书页上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我偷看的视线。“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我这才彻底回神,动了动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股病气似乎真的被睡梦驱散了!身体轻快了许多。“嗯!”我用力点点头,“活过来了!”
肖景明合上书,看了一眼腕表,唇角微扬:“现在是下午五点多了。你睡了快八个小时。饿了吧?”
“八个小时?!”我惊讶地坐起身,“这么久?你一直在这里?你吃饭了吗?”
“嗯,我中午点了吃的。”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你刚退烧,不能吃太油腻的。走吧,带你去喝点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一片温凉:“啊!真的不烧了!你怎么猜的这么准。”我惊喜地叫道。
“你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体温就降下来了,我摸过。”他边说边收拾起书本。我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谁曾想迎面遇熟人。
“哟!我还以为是谁占着包厢大半天不肯出来呢!你不去上课,躲在这儿磨什么洋工?你现在是真的有点嚣张啊……呃?!”易亮滔滔不绝的数落,在看清我身后走出来的人时,像被按了暂停键,最后一个“啊”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升调。他此时的震惊程度,绝对不亚于我看到他身边坐着文君的心情!
肖景明神色自若地走出来,正好看见张着嘴、表情震惊的易亮来到我面前。易亮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原来如此”的八卦光芒。文君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过来,看不出什么情绪。暮色透过书吧的玻璃窗洒进来,给这尴尬又微妙的瞬间,镀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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