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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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深夜的急诊室（第1页）

又是一个平常的星期一，白天风平浪静，可我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生。果然，到了傍晚，这种不安应验了——薇薇身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红色丘疹，痒得她坐立难安。

我看着她的样子，当机立断：“走！”

薇薇眉头紧锁：“怎么了嘛……”

“陪你去医院啊！”我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挠，“你再挠都要破皮出血了，会感染的！”

薇薇还在犹豫：“我妈妈给我寄了药了，再等两天就到了嘛……”

“远水解不了近渴！”我态度坚决，“现在就必须去！走啦！”

丘疹以肉眼可见的度增多，薇薇终于妥协了。我冲秋英使了个眼色，秋英心领神会，拿起电话走到一边。我默默在心里祈祷：让凡客接电话吧，让他还在寝室吧，在他即将离开星城之前，再给薇薇留下一些温暖的回忆吧。然而，过了好一会儿，秋英走过来，对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薇薇强撑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像一个听到最终判决的犯人，失望中带着认命。

“薇薇，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和秋英下去看看能不能直接拦到出租车。”走下楼，夜晚微凉的空气让人的思绪清晰了些。我叹了口气，对秋英说：“薇薇挺好的，凡客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但是比那些整天追来追去、匆匆忙忙的男生强多了，可以细致和耐心的去关心一个人。”秋英也叹了口气，问出了我们都无法回答的问题：“为什么我们觉得那么相配的人，却总是不能在一起呢？”

“我不甘心。我还要再打一个电话！”说着，我又拿起手机。凡客依然没回，这次，我学聪明了，给接电话人留言：“麻烦转告凡客，薇薇病了，我们现在送她去中心医院急诊。等他回来，请务必告诉他这个事情。谢谢！”挂了电话，我和秋英陪着薇薇直奔中心医院。

夜晚的中心医院弥漫着肃杀的气息，医生的表情被白炽灯照的变了形，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浓重，不时有痛苦的哀嚎声和压抑的呻吟声从不同的诊室里传出来，敲打着每个人紧张的神经。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我的手机响了，凡客的声音略带急促：“是我。薇薇怎么了？什么病？”

“医生还在检查，看样子像是严重的过敏，全身都是红疹，很吓人。”我尽量简洁地说明情况。

“我马上就来。你们在急诊科对吗？”

“对！”

挂了电话，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数着门口停下的出租车。当第四辆出租车闪着顶灯停下时，一个身着黑色衬衣、蓝色牛仔裤的瘦削身影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目光迅扫过急诊大厅，很快就锁定了我们。

“她在哪里？”这是凡客看到我后的第一句话，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那一瞬间，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文君对我是多么的不在意。我内心深处某种关于“爱情”的虚妄定义，悄然崩塌了。

我领着凡客快步走到薇薇所在的诊室门口。薇薇正蔫蔫地靠在椅子上，看到凡客出现，她眼里瞬间闪过惊喜，随即泛起水光。她慌忙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凡客没有说话，走过去，弯下腰，借着灯光仔细察看着她手臂和脖颈上的丘疹，眉头微微蹙起。这时，护士拿着针剂过来了：“其他人先回避一下，打针了！”

薇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凡客直起身，安抚道：“不要怕。打完针就好啰。”

凡客转身走出了诊室，靠在庭院走廊冰冷的廊柱上，抽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秋英站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他手中的烟雾袅袅升起，融入医院夜晚清冷的光线里，仿佛在描绘着一种虚无。见此情景，我走回注射室。护士正在做消毒准备，薇薇盯着护士的动作，紧张得嘴唇白。我忍不住逗她：“哈哈，你也有今天！”

薇薇有气无力地瞪我一眼：“你就幸灾乐祸吧……”

打完针，薇薇找到凡客，隔着一个空座位，坐到了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显得十分尴尬。医院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薇薇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随即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别看！”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副担架车被医护人员和家属簇拥着，疾驰而过。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看不清面目。后面跟着一个同样满身血迹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隐约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说这个男的是因为女朋友在外面惹了事，被人报复砍伤的。

我看着这惨烈的一幕，下意识地喃喃道：“有时候觉得，还不如不谈恋爱的好，省得惹祸上身……”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然而，凡客这次却没有沉默。他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我的话：“我大学是没机会交女朋友了。但是你们，还是要好好交男朋友的。要好好谈一场恋爱。”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依然忙碌的急诊室，淡淡地说：“在最纯粹的时间里，让自己放肆地喜欢一次，不管结局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就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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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我想起《飘》里面阿希礼对斯嘉丽说过的话：“你要求得到的是整个人，包括他的身体、他的心灵和他的思想，要是你得不到，你就会痛苦。可我不能把自己整个人都给你，我也不能把自己整个人给任何人。”年轻的我们，或许都曾这样渴望过一份完整而炽烈的爱，也或许都曾在付出与得到之间感到过困惑与痛苦。

沉默再次降临。过了一会儿，凡客转头对薇薇说：“你一天没好好吃饭了吧？这样不行。我知道附近有家粥铺还开着，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薇薇摇摇头：“算了，太晚了。你刚答辩完，也很累了吧？”

凡客很坚持：“没事，多少要吃一点。走吧，我请客。”

这时，一旁的秋英看着凡客，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挑衅的语气问：“areyousure?”正是当初凡客回复薇薇那封勇敢的情书时，写下的话。凡客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他愣了一下，随即狼狈地摆摆手：“不要说啦……不要说啦……”

等薇薇勉强喝下半碗热粥，凡客将我们三人送回了宿舍楼。他站在路灯的光晕外，朝我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瘦削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浓重的夜幕之中。那件黑色的衬衣，加了他与黑夜的融合。

天后，他就会以同样的方式，彻底离开星城，回到他的故乡。地图上那看似不远的距离，在当时却需要火车颠簸近半天。而那短短的半天的车程，隔开的，或许是两条再也无法并轨的人生。

回到寝室，薇薇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独自神伤，心事却流出来：“毕业典礼那天……我不太敢去送他哦……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拍拍她，“如果有幸遇见一个值得的人，那么为他流的眼泪，没有一滴是奢侈的。别怕。到时候，我陪你去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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