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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要快些好起来,”福安掖着被角,哭唧唧地,“这破地方我一点也不喜欢。”收拾利索物件,他守在床边,经历这一整日的忙碌揪心,不多时便熬不住,趴在榻边睡着了。
向瑾睡得不踏实,夜半辗转惊醒,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他伸手将福安放在一边的水够了过来,喝了半杯。福安迷迷糊糊地,伸手至他额间,“少爷,您还烧着呢。”
向瑾脱力仰倒回去,对着床顶的雕花罩子翻了个白眼儿,“嗯,快熟了。”
病去如抽丝,荣国公世子入宫第一日就高热不退,小小风寒,缠绵病榻半月有余……这病秧子的绰号,不胫而走。
“怎么不烧死,至少烧傻了才好。”李嬷嬷侍奉太后茶点,阴阳怪气地诅咒。
刘太后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贡茶,慢悠悠道,“不过一个总角小儿,你何必如此容不下。”
李嬷嬷啐了一口,“您就是心太善了,要我说,向家子,便是婴童,也阖该夭折。乱臣贼子,早晚断子绝孙。”
太后嗤笑一声,“你这张嘴啊。”
养心殿中,诸位阁老又站了大半日,身心俱疲,陆续告退。礼部尚书徐顾坠在在内阁首辅之后,缓步走至门边,又转头走了回来,“臣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成景泽晾了他片晌,鹰隼一般的目光威压如有实质一般,眼瞅着徐大人额头汗珠扑簌簌地掉,扔给他一个字,“讲。”
“禀陛下,”徐顾汗流浃背,硬着头皮道,“这几年陛下与太后以国家社稷为重,勤俭节省,为天下表率。如今适逢国丧期间,太后深明大义,早些日子便传了口谕,下月初的寿辰不事仪典,只略作法事祈福即可。但臣以为……”
感受到帝王的不悦,徐大人急速地吞咽,垂首战战道,“臣以为礼不可废,陛下的拳拳孝意寿礼可表。陛下与太后皆不喜奢靡,是以臣自作主张,欲取太医院珍藏的百年炼制丹丸,以备太后寿辰之礼。谁知……谁知臣昨日询问院判,那山参竟被私自入了药。”
成景泽目光落在徐大人恨不能蜷至胸前的发顶上,久久未语。
这位礼部尚书大人乃首辅弟子,不仅是他,朝中大半数旧臣皆是文臣,即便在武帝时期并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时至今日也早已抱团取暖。最初,他们在新帝的雷霆手段下如履薄冰,但他们始终清楚,自己手中的经国安邦之脉络,背后的世家门阀之磐石砥柱,乃帝王立根定足的捷径,只要不当那出头鸟,则早晚会等来翻身之日。
现如今,战乱渐歇,百废待兴。一众文臣扬眉吐气,打压武将,拿捏帝王,不过轻车熟路之拿手伎俩。
“陛……陛下……”徐顾壮着胆子抬头。
“皇宫内院,凭空遭了盗贼不成?”成景泽反问。
“自然不是,”徐大人祭出准备好的说辞,“药材乃太医取用,但却是在禁军统领林远威逼之下。此种行径,与强盗无异。林远仗着自己的战功和陛下的信重,向来行事狂悖无矩……若是任由其肆意妄为,则国法宫规何在?”
皇帝面上瞧不出喜怒,“既然有违法度,那明日早朝宣林远进殿,秉公处理即可。”
徐顾,“……是。臣,告退。”
成景泽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翻着,隐在暗处的无一见陛下没有即刻回寝宫的打算,便闪身而出。
无一等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陛下……”
成景泽仍没搭理他。
无一心直口快,“这帮穷酸迂腐之辈,没安什么好心眼儿。不过一条破人参而已,根本就是在借题发挥。”
成景泽撂下折子,挑了挑眉,“你之前不是也瞧他不顺眼?”
无一噎了噎,“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无一挠头,“这就好比……好比一个厩子里的马,平日互相尥蹶子归尥蹶子,但面对挑衅的野犬,绝对一致对外。”
成景泽无语,“林远若是听到你这个比喻,第一个先踹了你。”
“切,他也得有这个本事。”无一哼哼两声,“可惜这帮老古董打错了算盘,还妄图挑拨离间。林远不护着向家的小子,您才会迁怒他呢。”
倒也未必,小题大做的目的多为试探。飞鹰军权柄归属几乎足以动摇国本,成景泽对向家子态度如何,举足轻重。
“说正事。”成景泽截断他这暗卫头子的夸夸其谈。
无一顿了顿,“夫人已回信,她选第二条路。”
成景泽闻言怔了一瞬,这个答案如他所料,却并不如他所愿。
“……好。”
翌日清晨,微风徐徐,春光正好。向瑾风寒痊愈,终于得以迈出门槛,在院中活泛活泛身子。刚用过早膳不久,内务府大太监来传,“太后召见世子,速速随老奴前去。”
慈宁宫位居后宫中心,按理说距向瑾这处小院子并没太远。奈何少年大病初愈,内务府的太监又是走惯了疾步的,害得他一路上小跑跟随,即便是福安连扶带拽,也差点儿喘不过气息来。
即至宫外通报,向瑾被单独召了进去,徒留福安忐忑不安地原地等待。
“荣国公世子觐见太后。”大太监通报。
“进来吧。”李嬷嬷应了一声。
向瑾亦步亦趋地走进去,目不斜视地跪下,“臣向瑾恭请太后万安,千岁千千岁。”
“起身,赐座。”刘太后语气颇为慈爱,“身子可好些了?”
“无恙,劳太后挂念。”向瑾半垂首,中规中矩地答话。
太后端详片刻,对身旁的李嬷嬷随意道,“这孩子果然生得好,俊极雅极,又乖巧,真是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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