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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至此,林远别无他法,不应则相当于直接谋逆。
刘氏转身,带上宗亲及几位权臣,径直赶往陛下寝殿。
禁军临危受命,林远手中亲信并不足以铺下天罗地网。大大小小的宫门殿户自然无有疏漏,但一座废弃冷宫角门边仅够孩童出入的狗洞,无人顾及。
一个瘦削的女子蜷身缩骨,从狗洞钻了出去。刚要起身拍掉尘土,蓦地被一人堵住前路。
芙兰抬头,无六刚毅的下颌线正随着正午的一道阳光坠入眼底。
她从容站起身来,似娇似嗔,“放我走吧。”
无六直言,“你打不过我。”
芙兰翻了个白眼儿,“当做你还我一命。”幼时在西北戈壁滩上,两人曾有一面之缘,芙兰在被毒物咬过的小孩儿身上试药,歪打正着救了他一命。萍水相逢,随后各奔东西,再见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无六余光睨着自己的废臂,“还过了。”三年前,双方你来我往。刘氏令芙兰对成景泽用毒,无六付出一臂的代价。
芙兰瞟着自己的断臂,撇了撇嘴,“你的主子替你讨回去了。”
无六冷淡,“你的主子靠不住。”
芙兰不耐烦,“所以我要走。”
无六伸手,“不行。”
芙兰软硬无效,索性和盘托出,“没用的,晚了,我把手中底牌给了她,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出得来?”
无六面色凝重,“是何底牌?”
芙兰嗤笑,“自然是无色无味,验不出的剧毒。”她远眺一眼,残忍道,“刘氏只要靠近你家主子身前,随手那么一抹,必死无疑。”
无六瞳孔巨震,目光在芙兰身上与宫墙之内犹疑。
芙兰幸灾乐祸,“那毒还有半刻钟失效,刘氏必然已至,你现下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无六一把将她扛起,翻墙而入,朝陛下寝殿狂奔。
芙兰被颠得五内俱焚,气急败坏地咒骂,“陛下重伤昏迷,压根躲不过这一劫。你个白痴,你以为你拦得下?刘氏巴不得你们随意跳出一个人来,进得去她便下手弑君,有人胆敢悖逆太后,一顶造反的帽子扣下来,康王即刻便要理所当然地出兵平乱。左右皆是死路,没法子了,咱们何必赶着一同送死?”
无六脚下不停,“刘氏得逞,我便杀了你;失手,你便是人证。”
芙兰对牛弹琴,恨得一口咬了下去。
“放肆,竟敢拦太后的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瑞亲王世子呵斥陛下寝殿外的守卫。将领无奈,将目光投向林远,林将军无言地摇了摇头。
刘氏好整以暇,“听闻陛下染了风寒,哀家不放心。只是探个病而已,难道这门还迈不得了?”
亲卫无法,只得将路让开。暗卫隐在各个角落,严阵以待,无令不得妄动。
一路闯至陛下卧房之外,无一带人跪迎阻拦,“参见太后,陛下龙体违和,太医叮嘱,不宜搅扰。”他手握利刃,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莫说陛下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此般境况绝不可泄露。便只是昏迷,也不能任由这毒妇靠近。
“太后探病,何来搅扰一说。”户部尚书愤愤不平,“你们这些在陛下身边侍候的人,该更懂些规矩才对。”
刘氏淡定地顿了顿,“他们护主心切,情有可原,咱们陛下是个急性子,带出来的人也免不了浮躁了些。”
“太后实在宽宥,”桂老王爷悠悠开口,“话说回来,谁能比您更真心爱护陛下?儿子病了,平民百姓家的母亲尚且心绪难安,陛下身系天下,太后心焦挂念,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就是,”瑞亲王世子居高临下地指着无一,“再不速速让开,是要挟持陛下不成?”
无一磨着臼齿,“不敢。”他余光瞄向林远,事发突然,两个臭皮匠应付这些人精儿,实在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豁出去,干?无一示意。反正只要风声透露出去,康王起兵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他们已然将百官扣下,剩下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成景泽闯不过这一关,则万事休矣,如今一息尚存,总不能坐以待毙。
林远眉头皱得跟麻花似的,无有回应。让他一个禁军将领如何决断,这责任也忒大了些。现下硬碰硬,还是被刘氏戳穿谎言后彻底翻脸,貌似没多大差别。
刘氏重重地叹了一息,“哀家这三年替陛下打理后宫家务,自认无有疏漏。陛下病了,作为嫡母亲眷,连看一眼也遭人嫌忌?”
“太后说的哪里话?”瑞亲王世子一脚踹在无一肩头,愣是纹丝不动,他暴躁地跳脚,“你们算什么东西,意欲何为?再不让开,我就以成氏宗亲的名义讨伐,陛下遭近卫忤逆圈禁,请天下义士勤王。”
“太后莫要伤怀,”卢尚书义愤填膺,“陛下最重孝悌,如世子所疑,这大逆不道的行径绝非陛下授意。”
无一目似火烧,平日嘴皮子利索得不行,偏是无法反驳这颠倒黑白的言论。
“今日见不到陛下,”一阁老帮腔,“不止太后,吾等亦无法坐视不理。”
太后、宗室站在一处,无一偷瞄着谢居玄,首辅大人垂着眼帘,置身事外。
无一挣扎,“杜院判在内,陛下风寒忌……”
瑞亲王世子硬闯过去,“不成体统的玩意儿,让开。”
刘氏随后跟上两步,直奔紧闭的殿门。
无一攥紧的拳心颤抖着,全是冷汗,即便是九死一生的战场上,他也不曾如此紧张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就在他破釜沉舟做出手势,号令暗处影卫痛下杀手的几乎同时,一个人影莽头撞过来,将瑞亲王世子撞了个趔趄,刘氏也吓得退后半步。适才剑拔弩张之际,谁也不曾注意两个偷偷从另一侧靠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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