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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登峰的微信头像是他穿白大褂的工作照。大学时,他就在京大的医学院念临床医学。
孟菀青点开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转发一家高端私立医院康霖国际健康中心的学术动态和专家介绍。
而最新的一条,发布于五分钟前,赫然是关于美国顶尖脑神经外科专家威廉·哈兰教授来院进行学术交流的简讯。
哈兰教授——徐主任所列的那份名单上,排名前列、却因行程繁忙、远在瑞士参加峰会而一度被认为是无法请动的权威。
孟菀青划过屏幕的指尖一顿,心跳骤然失序。
她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又仔细核对了几遍信息,顾不上此刻致电是否冒昧,立刻拨通了林登峰的微信通话。
电话接得很快,那头传来的男声很熟悉:“喂?”
“林······林医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看到你朋友圈关于哈兰教授的消息……”
她简明扼要地把母亲的情况交代了一遍,也顾不上几年未曾联系,突然提出要求有多么冒昧和失礼。
“嗯,我们医院脑外科最近有一个交流活动,哈兰教授应邀参加,应该会在京州停留三天。”林登峰接过话,语气平常,没有任何诧异或是不耐烦,到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态度,“如果你需要,明天交流活动结束后,我可以为你母亲安排一次面诊。”
“需要,太感谢你了!”突如其来的希望让孟菀青还有些怔忡。
“别客气。”林登峰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到康霖国际部门诊,我会安排好。”
挂断电话,林登峰抬眼望向落地窗前那个沉默挺拔的背影,晃了晃手机:“人给你联系上了,忙也帮了。我就不明白,你绕这么大个圈子,把哈兰从瑞士请回来,又不让她知道,图什么?”
宋观复转过身,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手捏着一只六棱威士忌杯,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将他眉眼笼罩在明暗交错里。
他想起那晚在会所门外,她将他的大衣递回时,那疏离平静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手腕轻轻晃动,冰球磕着杯壁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短暂地镇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她不需要知道。”
第二天的面诊异常顺利。
哈兰教授和助理仔细研究了所有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与国内专家团队的看法一致,手术是唯一的选择,且刻不容缓。
入院、体检、术前准备等一系列流程都以最快的速度推进,手术就定在三天以后。
做完最后一轮术前检查,孟菀青刚将母亲安顿在病房休息,就发现手机上有几封来自井上总监的未读邮件。
邮件措辞严谨,是在向她质问上个季度招商工作的对接情况。
对方是个洗发水的经销商,赞助金额不是很高,但有长期合作的意向。
井上的邮件附件是一封解约函,对方表示由于a&g迟迟不对接广告方案,他们决定放弃合作。
孟菀青愣了一下,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因为手头上项目太多,她在经过请示的情况下将这个对接工作交给了另一位同事。
她快步走到楼梯间,给这名同事发邮件核实情况。
邮件编辑到一半时,一个念头突然攀上脑海,这个人是安托万提拔上来的。
当时对接工作时,她们口头交接,没有留痕,如今赞助商解约,责任毫无疑问由她来承担。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攀升,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此时此刻,母亲即将面临一场关键部位的手术,远在巴黎的职位与竞聘,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深吸一口气,只回复了井上邮件,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事实便不再理会,转身到楼下的餐饮部给母亲买饭。
因为吃药的缘故,徐昭云食欲很差,但她自己明白手术前的营养必须跟上,忍着恶心吞咽着饭菜。
“妈,就是一个小手术,你放轻松,等结束以后咱们去三亚吧,你之前不是说你同事张姨他们每年过年都去吗?“孟菀青用小勺搅着粥,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才推给母亲,“吃不下去就算了,喝点粥。”
其实这些天的检查以后,徐昭云自己心里也清楚了大半。她知道女儿懂事,瞒着自己是怕自己有心理负担,她便也不挑明。
喝完粥,徐昭云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布袋,手缝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看得出被使用了很长的时间。
拉开拉链,徐昭云拿出两张银行卡。
孟菀青心一紧,下意识就去推母亲的手:“妈,你干什么?”
徐昭云不理会她,语气平静地自顾自说道:“这张是我的工资卡,也是我给自己存的养老钱,这次看病不会少花钱的,这是私立医院,医保报销的比例也少,你用这里面的钱缴费。”
“这张卡里,是我给你存的嫁妆,不多,在京州这个地方可能也不够买什么,但这也算是妈给你攒的一份底气,你拿好。”
孟菀青坐在病床边,一张卡也没有拿。
徐昭云像是猜到她会这样,把卡又放回布袋子里,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妈妈也给我存过一笔嫁妆,她走得早,你都没有见过她。你外婆是江西人,十七岁就嫁到川南,当了一辈子采茶女。”
“她的技术好,采明前的嫩芽,眼到手到,篓子里没有断尖的芽头,茶厂师傅都夸她采得茶不用挑就能炒。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赚了多少钱,出嫁前茶厂的薪水是给她父亲拿走的,嫁人以后,工钱又都让你外公拿走。我小时候,你外公大白天就喝得烂醉,你外婆后背背着背篓,把我用布带子绑在身前,去茶山采茶。”
“她说她生我前,手里是不见钱的,有了我以后,她和茶厂的老板说好,每天偷偷多干些时间,把多出来的钱给她自己。她就这么攒,在我出嫁之前,给我攒了一笔嫁妆。”
再后来的事,孟菀青便知道了。
她父亲包养情妇的事在小地方传得沸沸扬扬,母亲为了能让她挺直腰板做人,就是拿着那笔嫁妆带她离开了小镇。
她明白,这笔钱于母亲而言,并非是传统嫁娶中的什么礼数、面子,而是让她在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下都能从头再来的底气。
“妈,我明白了,你睡一会儿吧,我去外面把饭盒刷了。”孟菀青忍住心里一阵阵被攥紧似的酸涩,站起身。
在她走到门口时,徐昭云突然喊她小名:“禾禾,银行卡的密码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孟菀青背过身,泪流满面。她知道,从她出生起,妈妈所有账号的密码都是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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