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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当初在台州,他们不过是仓促拉起来的南军中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兵,谁也没多瞧他们一眼。
可他们跟着我们,一仗接一仗地打,从台州到森林之海,再到朱紫岛,风里浪里滚过来,身上的伤疤比谁都多。
如今,他们站在这里,穿着北冥水师的甲胄,领着自己的兵,操着最精良的炮。
周大锤不再是那个只会蛮干的莽夫了,他如今眯着眼瞄炮位的样子,比谁都沉得住气。
阿海也不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喊“姐姐”的半大孩子了,他站在船头看风向时,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他们都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
“好。”我笑着说,“真好。”
贺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爹和娘站在我们身旁,脸上也都是笑。
海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蓬勃的生机。
港口那边,乘风号和破浪号正静静地停泊在深水港湾,两艘巨舰并肩而立,船身上的漆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我仔细看了几眼,乘风号左舷那几处被倭寇炮火撕开的口子,如今已修得严丝合缝,新补的木板颜色略浅些,像是新添的勋章。
八艘护卫舰列在两翼,像一群蓄势待的海鸟。
我们在台州军情处坐下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把案上的舆图吹得微微作响。
都督都督把几块镇纸压上去,指着图上一片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海域开口:“朱紫岛的位置在这里,离岸一百二十里,倭寇的老巢就在岛北面的湾里。
上次乘风号大捷之后,倭寇消停了小半年,可最近这几个月,他们又冒出来了。”
他的手指点在几处标注着红叉的位置上,“他们专挑商船下手,打完就跑,上次甚至抓了我们一位船长,我们派船去追,他们就往深海躲,那边的暗礁、浅滩,他们比我们熟。”
爹背着手站在舆图另一侧,眉心微蹙,“看来学乖了,知道硬碰硬讨不着好,就换法子磨你。”
都督点点头。“不光是打法变了,船也变了,前阵子我们的探子摸近朱紫岛,远远看见港里停着几艘新船。比从前的快,吃水浅,炮位也多,倭寇上一仗吃了亏,回去就改了。”
周大锤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船快了有什么用?炮不如咱们,打起来就是白给。”
都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贺楚却开口了:“他们不跟你打正面,专咬你的尾巴,你追,他跑,你不追,他回来。耗你的粮,耗你的士气。”
周大锤挠了挠头,不吭声了。
我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倭寇活动范围的红叉,心里慢慢转过一个念头。“所以,我们不能只跟他们打海战。”
我开口,屋里的人都看向我,我指着朱紫岛的位置,“他们在岛上修船、屯粮、练兵,船打没了,可以再造,人打没了,可以再招,只要岛还在,他们就永远有退路。”
阿海的眼睛亮了一下,“禾禾的意思是?”
“登岛。”贺楚替我说了。他的手指点在朱紫岛上,“海上的仗要打,岛上的仗也要打,船要沉,人要抓,巢要端,让他们没有地方修船,没有地方屯粮,没有地方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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