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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口袋里的钱够买一张船票,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所以他又绕回了那个福利院的后门,踩着砖缝又爬上墙翻了回去。
雨下了一个晚上,身下的被子更潮了,他辗转反侧睡不着,仰面盯着天花板看,数上面细细密密生出的霉斑。
他离家的第三天了,不知道邵向远有没有现,又或者有没有在意。
想到白天接连被挂掉的电话,邵令威觉得胃里一阵恶心,翻过身不再盯着天花板看。
雨下到第二天傍晚才停。
邵令威在蒸腾的雾气里再一次见到了施绘。
他骑在墙头,看下面小小一个人背了个书包,抬着胳膊胡乱地拂头上的灰,抬头见到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跟上次差不多,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他拢共碰见这个小姑娘两次,两次她都在哭。
也算挺有缘的,他跃下去,预备跟她搭话。
邵令威对施绘的初印象,是觉得她像个闷葫芦,动不动就不说话,才讲是要爬上墙去,但他再问就又不吱声了,转头思维跳跃地反问他几年级。
那天在湿漉漉的爬山虎叶旁,邵令威莫名其妙地帮一个一年级小姑娘做了几道算术题,他还贴心地帮忙维持了一下可信的正确率。
然后施绘又掏出一张检讨书来让他签字,检讨的内容是把作业给别的同学抄,他看完哭笑不得。
“给你。”施绘对手里已经做完的作业和签好鬼画符的检讨书很满意,掏出一颗花生糖礼尚往来地递给他。
邵令威没收,他不爱吃糖。
施绘把本子塞进书包里,又眨着眼看他,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邵令威只拿她当解闷的,但一想自己刻意控制的正确率,对方明天交完作业后大概率就不会再想来找他了:“随你。”
“那说好了。”施绘抹了把还挂着泪痕的脸,一双眉眼弯弯,浑然不知地跟他约定,“明天见。”
第二天邵令威在老时间等在墙下,看蚂蚁来来回回搬了几趟食物。
他觉得自己没太把昨天的约定当回事,他只是闲得慌。
一直等到远处的天开始褪成粉蓝色,他以为施绘今天不会来了,正叹气,忽然看那天幕里冒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直窜着往上,最后像小猫一样轻巧地跃上了墙头。
两个人在对视间都愣了一下,还是施绘先笑出来,拍了两下手心的土,又挪开眼去环视一圈院子里的陈设,最后有点新奇地看他。
“你换衣服了。”她说。
邵令威今天换回了自己来时穿的那件黑色短袖,院长给洗了,晾干以后还给熨了熨,上身满满的皂香。
不过这件衣服的水洗标上写着不可水洗。
邵令威敷衍地点了一下头,问她:“你今天怎么上去的?”
砖缝里的潮湿褪去,施绘踩着墙角的土垒,轻而易举就抠着砖瓦翻上来了。
不过她不敢跳下去。
院里有个爬了纹的大理石桌,边上两个石凳东倒西歪,施绘指了指,同下面的人商量:“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个凳子搬过来?”
邵令威看也没看,只摇头:“我搬不动。”
施绘又怂又急:“那我会摔死的。”
邵令威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快低头又抬头,抿掉嘴角笑意的同时说:“你跳吧,我接着你。”
说完他敞开手:“往这儿。”
施绘挪了挪位置,别无选择之下只得在闭眼纵身跃下前交代了一句:“你一定接住。”
再睁眼时她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了地上,邵令威同那天一样托举着她手臂做了缓冲,最后把她缓缓放了下来。
施绘松了口气,平复完心跳后自顾往大理石圆桌前走过去,放下书包,十分顺手地开始掏东西。
邵令威跟过去的时候看到她掏出的不是作业本,而是一包辣条。
他昨天就看见了她算术本上的油点子:“你都写作业的时候吃?”
施绘摇头,把辣条递给他:“给你的。”
邵令威没接:“你自己吃。”
施绘看他一眼,像看什么异类。
不过她没太犹豫地就又塞回了书包里,手势顿了顿才掏出算术本来。
邵令威看了眼封面上端端正正的钢笔字,终于知道了昨天检讨书上最后那个乱七八糟的落款是哪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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